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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娘去，我们一人挑一段路。”
王三娘擦干手上的水从厨房出来。
她也想多出去走一走，现在身份合法，她不想老是闷在山上。
“你去干啥！这箩筐这么重，你扛得动啊？”
沈大山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王三娘面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失落。
林禾看了一眼沈大山，“你不用去，三娘跟我一人一段路就行。”
“娘，你们扛不动的。”
沈大山面上的担忧不似作假，但他似乎太低估自己，也太低估王三娘了。
林禾朝着王三娘招手，把扁担塞进她的手里。
“三娘，来试试看。”
“诶！”
王三娘套好扁担，弯腰将扁担架在身上，虽然一开始有些吃力，但不至于挑不起来。
林禾让她放下，自己也挑起来走了一段路，这才看向沈大山。
“瞧见没，我们能挑起来，往后三娘要做什么事情，你要学会先让她试一试再判断她到底行不行，而不是一开始就否定她。”
林禾的话说完，沈大山似懂非懂，但也点了点头。
王三娘看向林禾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王三娘不懂这叫尊重，但她觉得这样的感觉很不错，就好像是这么多年以来，终于被看见了一样。
“行了，你去把弄木槽，我们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林禾先挑起担子往山下走，下了山才和王三娘换。
榨油坊并不在县里，而是在城门外的一处茶棚附近。
榨油坊需要的地方大，需要雇的人手也多，但赚的钱少，只是赚一些加工的费用。
若是开在县城里面，赚到的钱全部用来付租金了，哪里还有余下的钱？
既然不在城里面，下了山之后，不用走多远就能到了。
林禾和王三娘轮流挑着担子，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远远便望见前方路边有一处开阔的场地。
几间简陋却高大的茅草棚屋连在一起，虽然没来过，但看着前面有人挑着担子从里面进进出出。
想来那里便是榨油坊了。
稍微走近一点，林禾就闻到一股浓郁独特的油料气味。
随风传来的还有柴火烟气和人声喧哗。
走到门口一看，这榨油坊确实颇具规模。
最外面是一片夯实的平地，晒着些等待处理的油茶籽或其他油料作物。
一侧堆着小山似的柴火。
最大的那间棚屋里，人声、号子声、沉重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林禾和王三娘挑着担子走进棚屋，一股混合着油香、蒸料热气和人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榨油坊里面比外面暖和太多了，像是开了暖气一般。
“娘，这里头真舒服啊！”
王三娘觉得新奇，四处张望。
从前村里也有榨油坊，但就是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一起找了间旧屋聚在一起帮忙榨油。
哪里比得上这样大的规模。
“娘，你说这里招不招人啊？说不定能让我在这里找个活儿干。”
王三娘看着偶尔有些妇女搬着晒干的豆子来往，也有些心动。
“你的想法很好，但在这里干活太消耗身体了，时间长了，身体熬不住，若是想干活儿，也得去找个有前程的。”
林禾摇摇头。
这样纯粹消耗力气的活儿，没有任何发展空间，不值得。
但林禾不觉得王三娘的想法是错的。
一个人不偷不抢，想着靠自己去找活儿干，自然没什么好责怪的。
棚屋内部空间很高，光线从敞开的门窗和茅草缝隙透进来，形成一道道交错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这榨油坊里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棚屋中央那巨大的木质榨油设备。
一个用粗壮硬木制成的，仿佛卧倒巨树般的油槽，以及悬挂在房梁上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拉动的沉重撞木。
那撞木头部似乎包裹着铁皮。
“嘿——哟！”
此刻三四个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壮汉喊着号子，一起合力拉开。
然后猛地撞向油槽中楔入的木楔，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整个棚屋似乎都随之震动。
随着每一次撞击，金黄色清亮的油便从油槽的缝隙中被挤压出来，汩汩地流入下方放置的木槽或大陶缸里。
旁边还有人在忙碌着其他工序。
有人守着一口大铁锅，用慢火小心地烘炒着芝麻，控制着火候以防炒焦。
有人推动着巨大的石碾，将炒好的芝麻碾成粉末。
石轮在圆形的碾槽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有人则将碾好的芝麻粉放入大木甑中蒸熟，蒸汽弥漫。
还有人将蒸熟的粉料趁热用稻草和铁圈包裹成一块块厚实的圆饼，整齐地码放起来，准备放入油槽中压榨。
林禾和王三娘挑着担子排在门口的队伍后面。
看着人多，但是接待的速度倒是很快，等了没一会儿就轮到林禾二人了。
一个像是坊主，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嗓门洪亮地招呼。
“两位娘子，是来榨油？榨啥油？”男人看了一眼箩筐里的油茶籽，有些诧异：“茶籽油？”
大部分人都是来榨芝麻或者大豆油，茶籽油倒是少见。
不过作为坊主，见识不少，他也认得。
“对，坊主，我们榨茶籽油。”
林禾放下担子，将另外一个箩筐上的簸箕也揭开，露出里面颗粒饱满，色泽乌亮的油茶籽。
“您看看，这茶籽成色如何？出油率能有多少？”
坊主抓了一把茶籽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点头道。
“嗯！晒得够干，颗粒也饱满，是好籽！
放心，搁我这儿榨，保管出油率高！
工序你们都瞧见了，炒籽、碾粉、蒸粉、包饼、压榨，一步都马虎不得。
你们这点量，不用等太久就能拿走。”
坊主就喜欢收到这样的榨油材料，不用再自己帮着晒干，直接就能榨。
而且出油率还高，往后榨油还能来他这里。
“大概要多久？”
林禾想着时间若是久，就进城买了糯米再回来，若是不久就再这里等一等。
“小半天的功夫吧，若是有事可以先去，放心，我们油坊不干那缺斤少两的事！”
坊主拍着胸脯承诺。
毕竟这么多人还在这里看着，他若是想偷工减料，名声可就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