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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奔波和紧张让每个人都面带疲色，但林禾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没有先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赵四家那两间低矮的茅屋。
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往日赵四媳妇那尖利的嗓门。
林禾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门板。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赵四媳妇半张惨白惊惶的脸。
她眼睛红肿，头发散乱。
看到门外站着的林禾以及她身后跟着的张林、张大景等人，整个人明显地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闪，不敢与林禾对视。
“林……林娘子……你们……”
她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
林禾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冷冷清清，水缸边还放着赵四昨夜烧水用过的木桶和柴火灰烬。
她视线落在屋角，那里扔着一个鼓囊囊的旧布袋，袋口散开。
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已经被压坏的鲜嫩蕨菜。
“赵四媳妇。”
林禾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赵四媳妇心慌。
“昨夜，你和赵四，是不是上了东面那片蕨菜坡？”
赵四媳妇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想否认。
但在林禾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又瞥见那袋无可抵赖的蕨菜，终究没敢撒谎，只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记得，上次因为摘蕨菜闹出事，我已经当众立过规矩。”
林禾语气转冷，眼中带着失望。
“不摘绝，不糟蹋，先到先得，但留三分。
你们昨夜，是把那片坡地摘光了吧？还专挑最好的，连夜去摘？”
赵四媳妇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
“我……我们就是想多摘点，去县城卖个好价钱……家里实在是穷……”
“穷，不是违反村规、贪婪无度的理由！”
林禾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
“更不是你半夜偷摸上山、罔顾安全的借口！
你可知，因为你们这贪心之举，赵四现在躺在槐花村胡大夫家里，生死未卜？！”
提到赵四，赵四媳妇身体明显一僵，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后悔？
但很快，那丝情绪就被更强烈的自保和推卸责任所取代。
她猛地抬头，声音尖利起来。
“那……那是他自己不小心！被蛇咬了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我也吓坏了！”
“关你什么事？”
林禾盯着她，一字一句。
“是你硬拉他半夜上山，是你贪心摘绝不顾规矩，是你在他被蛇咬后，丢下他独自逃命！
赵四媳妇，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这真的不关你的事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重锤，敲在赵四媳妇心上，也敲在围观的张林等人心上。
众人看向赵四媳妇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寒意。
抛弃重伤丈夫独自逃命，这在哪朝哪代、哪个村落，都是为人所不齿的恶行！
赵四媳妇被林禾的目光和众人的视线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红白交。
既有被戳破的难堪，更有一种破罐破摔的蛮横涌上来。
“我……我当时也吓坏了！
我能怎么办？留下来一起等死吗？
你们现在是想逼死我吗？
赵四他自己没本事，怪我吗？”
她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声音大就能占理，但眼神里的心虚和恐惧却出卖了她。
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更知道林禾不会轻易放过她，但泼辣惯了的性子让她不肯低头认错，只是色厉内荏地强撑着。
林禾看着她这副不知悔改，只想推卸责任的模样，心中的冷意更甚。
她不再与赵四媳妇争论对错，因为跟这种人讲不通真正的人伦道理。
“赵四媳妇，你听清楚。”
林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严厉更让人心底发寒。
“今日我只按安民村的村规处置你。
你违反不摘绝之规，贪心采摘，引发事端，按规当罚。
第一，昨夜你们所摘全部蕨菜，即刻交还，由村里统一处置。
第二，赵四此次治伤的所有医药费用，须由你一力承担。”
赵四媳妇一听要交出蕨菜还要承担医药费，顿时像被踩了尾巴。
“我……我哪来的钱？！
那些蕨菜是我们辛苦摘的！
凭什么交出去？
药费……药费他自己没看好路，凭什么全要我出？”
“凭规矩是你破的！祸是你惹的！”
林禾语气斩钉截铁，容不得她拒。
“蕨菜是村里的共有山产，你违规摘取，自然要交还。
药费更是因你而起，你不担谁担？拿不出现钱，就用工抵！”
她目光扫过赵四家徒四壁的屋子和赵四媳妇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
“从明日起，你每日需在村里做指定工役，修整道路、清理沟渠、帮衬孤寡人家干活，都算工钱。
每日工钱按市价折算，直到抵清赵四的医药费为止！
我会让张林他们记着账，清清楚楚！”
用劳动抵债，这是最实在，也最让人无话可说的惩罚。
既让赵四媳妇付出了代价，又实实在在地补偿了受害者和村子。
赵四媳妇张了张嘴，还想耍赖，但看着林禾冰冷的目光和周围村民赞同的神情，知道这事没有转圜余地。
她想到日后要被指派干活，被人盯着，还要抵债，心里又憋屈又恐慌，但比起扭送官府。
这似乎又是她能接受的最好结果了。
她垂下头，算是默认。
林禾顿了顿，语气更冷，继续说道。
“至于你抛下重伤丈，独自逃命之事，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人伦大事，更是关乎性命的恶行！
我们无权替你丈夫原谅你，也无权代官府判你刑罚。”
她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赵四媳妇。
“赵四若能熬过这一关，清醒过来，你们夫妻之间是合是分，是怨是恕，由他自己决定，村里只按规矩协助。
但若赵四因此伤重不治……”
林禾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那便是人命关天！
我会将你今夜所作所为，一五一十，连同人证物证，扭送官府！
到时，自有国法王章来论你的罪！
是流是刑，是杀是剐，你且自己去衙门口辩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