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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娘端来的热水在陶盆里冒着氤氲白气。
林禾利落地挽起袖子，先伸手试了试水温，往里掺了一勺冷水进去。
然后示意王三娘帮忙，“三娘，扶稳他，我看看伤口。”
王三娘虽有些害怕那满身的血污，但还是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石头依旧在微微发抖的肩膀。
林禾就着油灯的光，仔细检查石头身上那些被山蛭叮咬和被他自己撕扯破的伤口。
大部分伤口不大，但数量极多，尤其在小腿和手臂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而且许多仍在缓慢地渗着血珠，将刚刚擦拭过的麻布又洇湿了。
“这……这得流了多少血啊……”
王三娘看着那纵横交错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怜悯。
“伤口很多，光靠按压止不住。”
林禾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之前在巡山的过程中，有几个前辈运气不好，碰上了发狂的棕熊，被抓伤之后也是血流不止。
离驻扎的营地至少还有十公里的山路，来不及回去取药，只能用树藤捆紧手臂，压迫止血。
好在几人轮流背着下山，及时送到医院，不然手臂保不住还是另说，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但他们的情况和石头不同，石头的伤口不算深，但是很多，压迫止血没有用。
林禾迅速起身，从山洞角落一个妥善保管的木匣里取出一个粗陶小瓶。
这是之前用山货在春风堂换来的，本是备着不时之需，平日里没人手上，这止血的药粉也用不上。
林禾拔开瓶塞，将药粉均匀地洒在石头流血最厉害的几处伤口上。
那淡黄色的药粉一接触到伤口的位置，石头就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气，身体一颤，显然是有些刺痛。
药粉很快被血水浸湿，但出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些。
林禾见有效，继续往伤口上倒药粉。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老祖宗留下来的药方确实管用。
“这些止血粉不够。”
林禾看着瓶中所剩无几的药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剩下的大半瓶都倾倒在石头伤处最密集的小腿上，又用干净布条轻轻按压，让药粉尽可能贴合伤口。
王三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提醒。
“娘，这药我们……就只有一瓶……”
王三娘有些舍不得，这药一瓶就得一两银子，这么用光了，看着就心疼。
“药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禾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却坚定，手上的动作不停。
既然决定要救人，那就不会因为其他的事情后悔。
“按住这里，对！用力些，但别碰掉药粉。”
林禾示意王三娘帮忙捂住布条。
王三娘连忙照做，用布条隔着，用力按住石头小腿上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
或许是药粉终于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按压起了效。
石头身上那些细密的伤口，出血终于渐渐止住了，只留下一片片暗红色的药粉凝结物和红肿的皮肉。
血是止住了，但石头的状态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石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寒颤，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冷……好冷……婶子……我冷……”
他蜷缩起来，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呜咽，显然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体温急剧下降。
王三娘慌了神，连忙扯过旁边一张干净的薄褥子盖在石头身上。
“快盖着，盖着就不冷了。”
但石头依旧抖得厉害，薄薄的褥子根本无法驱散那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
“我再去拿一床厚被子过来吗？”
王三娘犹豫着起身。
林禾见状，立刻起身走到火堆旁。
她没有盲目地给石头加盖厚重的被子，那样反而可能压到伤口，而是去陶锅里舀温热的水。
“三娘，扶他起来一点，慢点喂他喝些温水。”
林禾手上拿着杯子，快速将火堆拨弄得更旺些，让热量更充分地散发出来。
又将另一张厚实些的旧棉被在火堆旁烘烤着，并不直接盖在石头身上，而是搭在靠近石头的木隔板上，让持续散发的温热缓缓笼罩住他。
她一边做这些，一边对意识有些模糊的石头温声道。
“忍一忍，喝了水，暖和过来就好了，但是先不要睡，撑着点。”
王三娘小心地托起石头的头，一点点地将温水喂进他嘴里。
温热的水流进入冰冷的身体，石头贪婪地吞咽着，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似乎稍微缓过了一点劲。
林禾摸了摸那块烘热的被子，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将它轻轻盖在石头身上，特别注意避开了重伤的小腿。
持续的热源包裹住身体，加上喝下去的温水，石头剧烈的颤抖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绵长了些。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昏迷般的状态，而是陷入了沉睡。
王三娘见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心有余悸地看着沉睡的石头，又看向面色沉静的林禾，压着声音开口。
“娘，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这孩子，命真大，也多亏了你……”
林禾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替石头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他苍白的睡颜上，眼神复杂。
救是救回来了，可这三个突然出现在山里的孩子，背后恐怕藏着不小的麻烦。
“娘，这孩子快不行了！”
沈大山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冲进山洞的时候，脸上带着焦急。
“娘，这小丫头浑身滚烫，都烧得说梦话了！”
沈大山的话让王三娘也看了过去。
林禾起身快步往山洞口走，看着沈大山怀里瘦得脱相的小姑娘，嘴唇开裂，脸色却呈现出诡异的坨红。
“哥哥……好冷啊……”
偶尔呢喃的话语中，也是在喊冷。
这显然就是烧糊涂了！
再这么烧下去，就算烧退了也要变成傻子了！
“求您……求您救救小丫！只要您救了小丫，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大牛直直朝着林禾跪下，一边磕头一边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