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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前围了不少人，多是些贪便宜或者好奇的。
那黑瘦汉子一边麻利地舀菜收钱，一边大声吆喝。
“走过路过别错过！山野新鲜蕨菜，爽口开胃，只要一文钱一勺！尝尝不亏！”
林禾让周芹把板车停在稍远些，但又能看清那边动静的地方。
她自己则像寻常买菜的妇人一样，慢慢踱步过去，混在人群里观察。
她仔细看了看那木盆里的凉拌蕨菜。
蕨菜颜色暗沉，有些发黑，显然不是最新鲜的，甚至可能焯水过头或者放了有些时候了。
拌的调料看起来只有盐和一点点酱色，闻不到什么蒜香或木姜子油的独特气味。
卖相和味道，都远不如自家精心处理的。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那黑瘦汉子的举动和言辞。
这人手脚麻利，收钱找钱毫不含糊，但对顾客的询问很不耐烦，只说“便宜好吃”，绝口不提具体做法或食材来源。
而且，林禾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瞥向自己摊位原先所在的大致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
“不是正经做长久生意的人。”
林禾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这种压价到离谱的程度，要么是恶意竞争想挤垮对手，要么只是想赚一笔快钱。
看这蕨菜的品相和摊主的态度，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也不排除是受人指使来搅局。
林禾没有立刻上前理论或也降价对抗。
那样只会陷入恶性竞争，两败俱伤，而且正中对方下怀。
原本能花四文钱买凉拌蕨菜的人，本身也算不得穷苦人家。
现在也许图便宜买了对面那家的蕨菜，但吃过一次之后，发现味道相差甚远，还是会回来的。
现在与其着急，倒不如去发掘一些新食客。
林禾回到自家板车前，对焦急等待的王氏低声道。
“今天不跟他比价，咱们换个地方卖。”
“换哪儿？”王氏不解。
林禾目光扫过集市，最后落在另一条稍微清净些但靠近几家小饭馆和茶铺的巷子口。
“去那边，咱们不喊便宜，喊地道山野味，独家调料香。”
她们将板车推到新位置。
林禾没有急着吆喝，而是先拿出两个干净的小碟，盛上少许凉拌蕨菜，又拿出几把鲜蕨菜，整齐摆好。
然后，她让王氏守着摊子，自己则端着那两小碟试吃菜，走向旁边那几家卖吃食的小摊。
林禾端着那两小碟试吃菜，先走向一个卖烙饼的妇人摊前。
那妇人正低头揉面，见林禾过来，不等她开口，便挥着沾满面粉的手，不耐烦道。
“去去去！我这儿忙着呢！不尝不尝！别挡着我做生意！”
林禾也不恼，含笑点点头，转向旁边一个卖豆花的小摊。
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正在给客人盛豆花。
林禾等客人走了，才上前温声道。
“老伯，尝尝我们安民村的凉拌山蕨菜？清爽开胃，配着您的豆花吃，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
老汉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碟碧绿油亮的凉菜，没说话，但也没赶人。
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兴趣，便又低头擦他的桌子。
林禾并不气馁，继续走向下一个卖馄饨的摊子。
摊主是对年轻夫妻，丈夫擀皮，妻子包馅，忙得头也不抬。
林禾将小碟放在他们摊子一角，轻声道：“小哥，尝尝我们山里的野味？配馄饨汤吃，解腻。”
那年轻媳妇抬起沾着面粉的脸，看了一眼，又看看丈夫。
丈夫手下不停，只说了句，“放着吧，有空尝。”
男人的语气不冷不热。
林禾知道急不得，说了声“您忙”，便退开。
转而走向几个蹲在路边，正就着烧饼喝豆腐脑的脚夫模样的人。
“几位大哥，尝尝咱们山里的新鲜蕨菜？不要钱，就尝个味儿。”
林禾笑容爽利，将小碟递近。
几个脚夫正吃得单调，见有免费尝的，也不客气。
一个瘦弱的汉子用自己筷子夹了一撮，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微微点头。
“嘿！有点意思！脆生生，辣丝丝，还有股说不出的香！配着这没味的烧饼正好！”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也尝了，“是不错，清爽，大婶，你这菜怎么卖？给我来一勺，我拌着豆腐脑吃！”
“四文一勺。”
林禾笑着报了价。
那年轻脚夫爽快道：“成！来一勺！”
瘦弱的汉子咂咂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味道是好，就是四文……有点贵了，我再想想吧。”
林禾也不强求，给那年轻脚夫称了菜，收了钱。
虽然只卖出一勺，但总算开了张。
她又走向几个看起来像是出来买早点的妇人。
有的一听要尝，摆摆手就走了。
有的好奇尝了，觉得味道特别，但也嫌四文一勺不如买点别的菜实在。
只有一个看着家境稍好些的妇人，尝过后觉得确实开胃，买了两勺，说要带回去给读书的儿子换换口味。
就这样，林禾和王氏端着试吃碟，走了附近所有能搭上话的吃食摊子和食客。
有冷脸拒绝的，有敷衍了事的，也有真心觉得好，愿意花钱买的。
待到她把两小碟试吃菜送完，自家摊位上，也陆陆续续卖出去了大约一半的凉拌蕨菜和几把鲜蕨菜。
虽然比不上平日全卖光的速度和数量，但在有人恶意压价搅局的情况下，已属不易。
眼看日头升高，集市上的人流渐渐稀疏。
林禾盘算着剩下的凉菜不多，再守一会儿若还没人买，便收摊回去，分给村里人吃了也不浪费。
“我们也不算亏，反正这些蕨菜也没什么成本。”
林禾见王氏盯着剩下的凉拌蕨菜发愁，出言安慰。
“话是这样说，但带回去的钱少了，大家分到的钱也少了。”
她还想多攒一点钱，赶在入夏前买块棉布回来给自家女儿做件肚兜。
之前是没办法，只能用麻布做件肚兜应付着来，现在生活稍微好一点，她想给女儿换一个不磨肉的肚兜。
天气热起来，出汗后若是粘着，恐怕磨破的地方会更疼。
二人还没收摊，一阵喧哗吵闹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