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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
她扔下灯笼，几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张大牛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混着冷汗流了一脸。
“林奶奶……林奶奶……”
他声音沙哑，浑身发抖。
张林也冲过来，手忙脚乱地解他手上的绳子。
看见张大牛的情况，张林解绳子的手都在发抖。
他今天挖地基的时候就觉得心中不安，眼皮一直在跳。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打算早点跟着林禾回来，不然他还会再挖一会儿。
果然出事了……
张守业带着几个汉子围上来，四处张望，可那条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怎么回事？谁干的？”
张林看着张大牛的样子，眼睛都红了。
张大牛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指着前面的方向。
林禾站起身，顺着张大牛指的方向往那片黑暗里走了几步。
灯笼的光晕晃动着，勉强照出几丈开外的野地。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隐约看见远处有个人影一闪，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瘦瘦的，穿着件浅色的衣裳，像是城里的打扮。
这身打扮不像是栖流所里住着的人。
那人跑得很快，像是早就藏在那边，现在怕被发现才跑的。
林禾攥紧灯笼杆，盯着那片黑暗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追上去。
不是追不上了，而是现在没有必要。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牛的伤！
她转身快步走回张大牛身边，蹲下来，沉声道：“人跑了，先不管这个，治伤要紧。”
张林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把就要把张大牛往背上背。
“我来背他！大牛，爹背你去回春堂——”
“别动！”
林禾一把按住张林的手，力道大得让张林一愣。
“不能这么背！”
林禾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他背上挨了棍子，骨头可能伤了，你要是背他，断骨错位，扎进内脏里，这辈子就真废了。”
张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
“那……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发颤，“大牛……大牛他……”
张林从来没碰见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慌了神。
张大牛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可他听见林禾的话，硬是咬着牙没动，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林禾看向张守业，语速很快。
“张村长，麻烦您带两个人，赶紧去回春堂，找李大夫借辆板车。
就说有人伤了骨头，要用板车运，不能抬回去也不能背着回去，越快越好。”
张守业点点头，二话不说，点了两个腿脚利落的汉子，转身就往城里回春堂的方向跑。
林禾又看向剩下的几个人。
“你们几个，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木棍门板之类的东西。
万一板车来不及，咱们得自己做个简易的。”
几个汉子应声散开，举着灯笼四处搜寻。
林禾这才低下头，看着张大牛。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疼还是怕。
“大牛。”林禾的声音放轻了些，“疼得厉害吗？”
张大牛闷闷地开口：“林奶奶，我好多了……”
“疼也得忍着。”林禾说，“待会儿板车来了，抬你上去的时候可能会更疼。你咬紧牙，别乱动，听见没有？”
张大牛又“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林蹲在旁边，两只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儿子趴在地上那副模样，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可他知道林禾说得对，不敢碰，只能这么干看着。
“林娘子……”他声音沙哑，“大牛往后……还能读书写字吗？”
在大启若是想要考取功名，不一定得相貌堂堂，但一定要身体健全。
但凡有一点残缺都不行，若是往后大牛因为这次的伤腰背出了问题，站不直的话……
那他的前途就断了。
张林问得隐晦。
与其说他想问大牛能不能继续读书，不如问他的伤耽不耽误他考取功名。
林禾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刚才看见的那本书，封皮上踩着一个黑乎乎的脚印，掉在泥地里。
她没有回答。
风从野地里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初夏夜里特有的潮气。
远处，几个汉子的脚步声和喊声隐约传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禾攥紧手里的灯笼，往城里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张守业点的那几个汉子还没有回来。
回春堂的门板被拍得震天响时，李大夫正在灯下翻看一本旧医书。
“李大夫！李大夫开门！”
他放下书，披上外袍，快步走到门口。
门栓刚拉开，两个汉子就冲进来，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李、李大夫……出事了……张大牛被人打了……林娘子让借板车……”
李大夫脸色一变，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后院走。
药童跟在后头跑，被他一把拦住。
“去，把我那副杉木夹板找出来，还有伤药，都备着！”
后院角落里停着一辆板车，是平日里运药材用的。
李大夫和两个汉子合力把它推出来，又往车上垫了两层厚厚的棉被。
“林娘子说，不能背，不能抬，要用板车拉。”一个汉子抹着汗说，“说骨头可能伤了。”
李大夫点点头，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还是林娘子懂行！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从后院冲出来。
石头睡在后院的小屋里，听见动静就爬起来了，光着脚丫子，只穿着一件里衣。
他冲到板车跟前，抓住车沿，眼睛瞪得老大。
“李爷爷，是大牛哥吗？大牛哥怎么了？”
李大夫来不及跟他细说，只摆摆手：“去去去，回去睡觉。”
石头不听。
他跟着板车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我跟你们去！我能帮忙！”
李大夫喊了他两声，他没回头，只能由他去。
两个汉子推着板车跑得飞快，石头跟在后面，光着脚丫子踩在青石板上，硌得生疼，可他顾不上，只是拼命跑。
跑到那条路上时，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
“来了来了！板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