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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斗地主中流逝，很快就到了子时。
几个孩子也有些扛不住睡意，都开始打瞌睡。
夜渐深沉，炭盆里的火也添了几次新炭，暖意融融却抵不住时辰的催促。
几轮“斗地主”下来，牌桌上的战况愈发激烈，但围观的几个小脑袋却开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二妞不知何时已歪在张林腿边，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一张不知何时摸到的草纸牌。
石头强撑着，但脑袋也晃得厉害。
大妞虽坐得端正，可眼神也有些涣散，不时掩嘴打个小小的哈欠。
林禾正巧赢下一局，放下手中的牌，抬眼一看，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似乎隐约传来零星的几声爆竹声，不过声音不是很明显。
“呀，瞧瞧这几个小的，眼皮都打架了。”
林禾失笑，揉了揉自己也有些发酸的后颈，“时辰差不多啦，咱们这守岁也到时辰了。来，先把正事儿办了。”
她说着，起身走进里屋。
众人不明所以，只见她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几个小小的、扁扁的红布包。
红布是最寻常的土布染的，颜色不算鲜亮，却透着年节特有的暖意，用同色的细线封着口，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来来来，都过来。”
林禾在炭盆边重新坐下，脸上的炭笔痕迹早就被擦去，此刻眉眼舒展，笑意温柔。
“过年了，我给咱们家的小功臣和小帮手们发压岁钱，压住邪祟，平平安安，快快长高长大！”
一听到压岁钱，孩子们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喜冲散。
二妞“蹭”地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
石头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听错。
连文静的大妞也忍不住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林禾先招手让大妞过来，把第一个红布包放在她手心。
“大妞今年最懂事，帮我们做了好多事，这压岁钱你拿着，喜欢什么，或是想买点纸笔描花样，都随你。”
大妞紧紧握住，小脸激动得泛红，低声道：“谢谢奶奶！”
林禾把红布包递给二妞时，故意逗她。
“咱们二妞今晚指挥下菜有功，就是看牌的时候太着急，差点把桌子蹦穿了。这压岁钱啊，给你买糖吃，甜甜嘴，也静静心。”
二妞才不管打趣，一把抓过红包，响亮地喊：“谢谢奶奶！我最爱奶奶了！”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想拆，被王三娘笑着拍了下手。
“傻丫头，压岁钱得压在枕头底下睡一觉，明儿再看！”
石头他们的红包林禾也没忘记。
“这红包给你，拿着买书和纸笔都随你心意。”
林禾知道大牛脸皮薄，也没多打趣他，但给他的红包也算丰厚。
他下定主意要读书，不管读到什么程度，都要花不少钱。
林禾转身摸摸石头的头。
“石头今天帮忙照顾弟弟妹妹，还教张爷爷烫鸭肠，是个小男子汉了，红包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也规规矩矩道了谢。
小丫最小，已经睡得迷迷糊糊被王三娘抱在怀里。
林禾轻轻将一个红布包塞进她的口袋里。
“咱们小丫乖乖睡觉，压岁钱保佑你无病无灾。”
发完自家孩子的，林禾又拿出两个红布包，走向张林和张大景。张林连忙摆手。
“这怎么使得！使不得使不得！”
林禾笑道。
“张大哥，大景兄弟，你们别推辞。
这两个红包不多，就是个心意。
咱们两家一起过年，就是缘分，别分那么清。”
她语气真诚，不好拒绝。
张林和张大景对视一眼，心中感动，这才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我们也有啊！”
沈大山看着递到眼前的红包，脸上的笑收都收不回去，赶紧接下了。
他也想替王三娘接下，却被林禾躲开了。
“三娘的红包，自然是要她自己来拿的。”
林禾把红包塞进王三娘手里。
女人也得有自己的私房钱才行。
“谢谢娘。”
王三娘一摸就知道红包里面放了不少银子，心里越发感动。
虽然平时家里的银子都放在婆母手里，但该吃的东西，该穿的衣裳一件不落，每个人都有份。
发了红包，堂屋里更加热闹了。
连睡梦中的小丫，似乎也感应到这份喜悦，在梦里咂了咂嘴。
睡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窗外远远近近，爆竹声骤然密集起来！
“噼里啪啦”、“砰——啪！”清脆响亮，此起彼伏。
正式宣告着新年的到来，旧岁已除，新春降临！
好在这些爆竹声只持续了半刻钟就陆陆续续消停了。
林禾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堂屋里传来沈大山懊恼的声音。
“昨晚我睡死过去了，压根就没听见爆竹声，都没想起来要起身放炮。”
“我也睡过去了，耽误了时辰。”
王三娘的声音也带着些悔意。
“现在放！现在就放！迎新年不嫌晚！”
沈大山嘴里念叨着，拿着鞭炮和早就备好的一根长竹竿，大步走到院子里。
天色还是青灰的，东方只透出些许鱼肚白，寒意侵人。
院中那根特意为放炮插下的细长竹竿静静立着。
沈大山手脚麻利地将一挂鞭炮拆开，捻出引信，小心地挂在竹竿顶端的细枝杈上。
红色的鞭炮垂挂下来，瞧着就喜庆。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大妞和二妞一前一后跑了出来。
两人都换上了新衣裳！
大妞是一件鹅黄色的小夹袄，领口和袖口镶着浅色的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了朵红色的绒花。
二妞则是一件更鲜艳的桃红色棉袄，衬得小脸红扑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也用红绳系着，跑动起来一颠一颠的。
“爹！要放炮了吗？”
二妞声音清脆，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可人却躲在门框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往院子里瞧。
大妞稍微镇定些，但也是紧挨着门边站着，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眼神既期待又有些瑟缩。
“放！这就放！你俩站远些，捂好耳朵！”
沈大山见女儿们出来，更来了劲头，粗声嘱咐着，脸上是憨厚又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