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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那些人折磨了这么久。
明明前几日还有人来折磨自己，怎么可能早就不抓流民了呢？
那自己受的苦又算什么？
刘杏花恍惚地神情，林禾都看在眼底，但并未同情她。
她现在的生活不是自己造成的，但她却试图让自己为她悲惨的生活负责，甚至还招来了两个谋财害命的人！
“差爷，这两个人就是受了她的唆使才会上山，若要论主谋，她才是！”
林禾将李铁牛二人招供的话，如实告诉了官差。
“什么？”
官差面露怒色，抬手叫上另外一个守在门口的官差上前，将刘杏花擒住。
刘杏花这会儿也没挣扎，仍然呆愣愣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官差爷没再耽误，转身对林禾开口：“林娘子，您随我们一起进去吧。”
“好。”
人毕竟是林禾送过来的，还得跟着到李肃面前说明情况，补上一份状纸才能将这三人坐实谋财害命的罪名。
免得日后他们出来再兴风作浪！
等林禾和沈大山从衙门里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天。
“娘，王师爷真啰嗦啊！”沈大山嘴上抱怨着：“我们都说了好几遍，他还听不懂。”
“他不是听不懂，是太过仔细了，得反复核对清楚细节。”
林禾虽然也有些累，但没有抱怨。
这份状纸以后是要放在卷宗里的，一旦出现什么问题都能拿出来查看，算作一份证据。
既然是证据，那肯定是能仔细一点就仔细一点。
“行了，抓紧回去吧，天气冷。”
林禾把衣服往上拉了拉，牵着枣红马往回走。
她宁愿走回去，也不想骑马。
这衣服不是高领的，挡住不了脸，骑马冷风一刮，脸和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吹一路回去，搞不好会得冻疮。
林禾搓着有些发僵的手，琢磨着回去做个围巾和手套出来。
林禾和沈大山沿着官道往野猪岭方向走。
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大部分土地都裸露着，或是覆盖着薄薄的霜。
寒风吹过，道旁的枯草瑟瑟作响，行人寥寥。
走了约莫两三里地，沈大山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官道旁不远处的一大片水田。
“娘，你看那边，好多人在田里忙活什么呢？这大冷天的，还都挽着衣袖裤腿。”
林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片水田显然已经放干了水，露出底下深色的淤泥。
田里确实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正挽高了裤腿和袖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淤泥里，弯着腰，双手在泥中摸索着。
他们旁边田埂上，放着好几个竹筐和箩筐，里面似乎已经装了些东西。
虽然天气寒冷，呵气成霜，但这些人却干得热火朝天，不时有人直起腰捶捶背，和旁边的人说笑两句，显得很有干劲。
“许是在挖莲藕吧？”
林禾看了一眼猜测。
这个时节，正是挖掘越冬莲藕的时候。
沈大山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久了，田里一个正弯腰摸索的汉子直起身来擦汗，恰好望见了官道上的沈大山和林禾。
那汉子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林禾的身影，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连忙用沾满泥巴的手朝这边挥舞，激动地大声喊。
“村长！是林村长吗？！”
他这一喊，田里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了过来。
很快，又有两三个人认出了林禾，都跟着喊了起来。
“真是林村长！”
“村人！是我们啊！”
林禾听到这个称呼，停下脚步。
野猪岭里面的村子都还没建起来，能有人冲着自己叫村长。
林禾不难猜出他们的身份。
除了栖流所出来，被安排到各处谋生的一些流民之外，林禾再想不到其他的人能叫自己村长。
而且其中有一个人，林禾看着他的脸，在登记名册时有过印象。
看来李大人真的有为这些百姓考虑。
林禾拉着枣红马，和沈大山一起走下官道，来到田埂边。
那些人也顾不上脚上的泥，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淳朴而感激的笑容。
“林村长，您还记得我们吗？”
最先开口的那个汉子激动地凑过来。
“多亏了您和县衙的大人，给我们找了这挖荸荠的活计！
虽然冷点累点，但能有口饭吃，还能攒下几个钱，心里踏实啊！”
另一个妇人用围裙擦着手，也笑着附和。
“是啊！村长，这荸荠挖出来，卖给城里酒楼饭馆，还能剩下些小的和断的官府不要，咱们自己也能煮了吃，顶饱着呢！”
那妇人说话时，眼底都是满足，仿佛这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看着他们虽然衣衫依旧单薄，手脚冻得通红，但精神面貌却与之前在栖流所时那种麻木绝望截然不同。
眼中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和干劲，林禾心里也感到一阵欣慰。
有些人过得苦，从来都不是因为懒，而是逼不得已。
可一旦给了机会，这些人的日子慢慢就会变好，不至于锦衣玉食，但至少温饱不成问题。
之前林禾瞧过太多扶贫工作，好多人得到一份工作之后，不会嫌弃，反而很有干劲，甚至慢慢从一无所有，攒钱攒出一套房。
“林娘子。”
一旁走来一个穿着长袍的男子，瞧着和衙门里的官差不同，应当是衙门里负责记录的官员。
“村长，这是宋主簿，他帮着我们来记工时的，也是个大好人！”
男人怕林禾不认识人，赶忙开口介绍。
宋主簿每次都不会克扣他们的工时，要是不满一个时辰，他也会酌情记满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值十文钱嘞！
也可以换成三个馒头或者小半斤米，一天的口粮就有了。
“宋主簿。”
林禾闻言朝他打了个招呼。
林禾不认得宋鹤，但宋鹤却认得她。
李肃要在野猪岭建村子安置流民的消息，宋鹤作为衙门里干活的人自然是清楚的，也诧异于李肃居然将这件事交给一个女人。
但见到林禾之后，宋鹤明白她的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确实能叫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