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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若真要使坏，无非是那几样，毁庄稼、断水源、夜里偷摸放火或偷东西，再或者，散播些谣言，吓唬咱们。”
张大景比较沉稳，眉头紧锁。
沈大山闻言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大景兄弟说得在理，咱们村子新立，人心还没完全稳当，最怕这种阴损手段。”
林禾见他们一点就透，心下稍安，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明着大张旗鼓防备，免得村里人心惶惶，也免得让对方知道咱们有了警惕。但暗地里，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她看向吴木匠和张大景二人。
“你们二人手艺巧，我想请你们带着几个可靠又手巧的后生，在水潭上游还有几条通到咱们村附近的必经小路上，做一些不起眼但又管用的陷阱。
但是陷阱不用伤人，只要将人困在里面就行了。”
现在的目的不是为了伤人，而是要将人抓住问出个所以然来！
吴木匠沉吟一下。
“我做些绊索、响铃、或者踩上去有动静的陷坑，包管叫偷偷摸摸的人吃个暗亏还暴露行踪。”
“那我帮着吴大哥一起。”
张大景以前也经常在山上做这样的陷阱抓些兔子山鸡，这些小陷阱他还是没问题的。
林禾见他们二人都应下了，又看向沈大山。
“大山，你私下里找些村里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最好是胆大心细的，组成两三队人。
从今晚开始，夜里轮流在村子外围、水潭附近还有咱们开出来的田地边巡逻。
也不用整夜不睡，分上半夜、下半夜，动静小点，带上趁手的家伙，主要是起个警戒和震慑的作用。”
沈大山郑重应下。
“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们村的年轻后生，大多都是踏实肯干的，我挑几个嘴巴严、腿脚利索的。”
安排妥当，林禾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这些事，咱们几个心里有数就行，暂时别往外说。
对外，只说近来山里有野猪下山糟蹋庄稼的迹象，咱们加强些防备。
免得吓着老人孩子，也防着村里万一有嘴不严的。”
三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都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村子里的事情一切照常，没有太多明显的变化。
设了陷阱的地方，林禾都让村里人辨认过，若是要下山也躲着陷阱走。
“爹，这几天村里不对劲，咱们缓一缓吧。”
大牛察觉到村子晚上也有人巡逻，这瞧着不像是来了野猪，倒像是在防着什么人一样。
张林也算是个知晓内情的人，但是知道的不算清楚。
只以为是林禾几人谨慎了些。
之前约好要带大牛去见黄秀才，也不敢错过时机。
这可关系到大牛能不能读书，马虎不得！
“胡说！这怎么能缓！你要是年纪再大一些，都没有先生愿意收你了！”
张林将那块用干净荷叶包好的五花肉又往怀里掖了掖，生怕路上落了灰。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个旧布钱袋，里头是他这些日子起早贪黑攒下的大半积蓄。
布袋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也压着他满是厚茧的手掌。
“爹，要不……咱再想想？”
大牛跟在后头，看着父亲微驼的背影和那过分郑重的姿态，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更重了。
他不知道父亲从何处听来的这黄秀才学识了得。
但在他看来，若是年过半百还只是个秀才，要么就是胸无大志之人，要么就是学识不过关。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考取功名几十年还只停留在秀才的阶段？
这样的人，瞧着也不像是能将学识交给学生的人。
但这些话他瞧见父亲眼底热切的眼神，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大牛环顾四周，这县城的小院看着是齐整，白墙青瓦，可比村里的土坯房气派多了，但不知怎的，透着一股子冷清和刻意。
“想啥想！机会不等人！”
张林回头，眉头拧着，语气是少有的严厉，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我都听人说了，黄秀才是这附近最有学问的，多少人想拜师都寻不着门路！
你爹我托了多少人情，才得了这么个引见的机会！
好好表现，莫要怯场，先生问啥答啥，机灵点儿！”
学问可不是靠人说出来的。
大牛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他知道爹为了这次拜师，吃了多少苦，盼了多久。
他默默低下头，跟在张林身后。
张林抬手敲响了那扇门。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里头露出的是一双带着审视和些许不耐的眼睛。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穿着半旧灰色短衫的书童探出半边身子。
他的目光像刷子一样，飞快地将张林父子从头到脚刷了一遍。
眼神在二人身上打转。
从张林洗得发白，肘部还打着深色补丁的粗布短衫，到大牛脚上沾着泥点子的旧草鞋。
最后定格在两人因常年劳作而黝黑粗糙的脸庞和手上。
那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股居高临下的鄙夷，嘴角也向下撇了撇，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气味。
他拖着调子，声音有些尖细。
“找谁啊？什么事？”
这般态度冷淡，连门都没打算全开。
张林却连忙堆起笑容，微微躬身。
“这位小哥，我们是安民村的，姓张。
之前托人递过话，今日特来拜见黄先生，送孩子来……来请教学问。”
他说得有些磕巴，姿态放得很低。
书童鼻腔里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目光更加挑剔。
安民村？
听说是新凑起来的流民村子，穷酸破落户聚集地。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两人，尤其在张林那与这青瓦小院格格不入的衣着上多停留了一瞬。
正想找个借口搪塞打发，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张林手里那个荷叶包。
荷叶包裹得方正，但边缘微微渗出一小点晶莹的油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带了什么束脩礼过来？”
书童开口问了一句，眼神已经落在张林手中攥着的荷叶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