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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同情和倾听的神情，适时地附和几句。
“天爷啊！那可太吓人了……后来呢？你们咋跑出来的？”
“多亏了林娘子啊！”
刘顺提到林禾，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感激和一丝敬畏。
“要不是林娘子当机立断，带着大家伙儿拼了命地挖那条救命沟，又领着我们在没路的地方硬是开出一条路……我们这些人，怕是全得交代在山上了！”
沈虎子心里“咯噔”一下。
挖沟？
开路？
这么说……他们逃出来了？
林禾还活着？
还又是她带的头？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口气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追问道：“那……林娘子她们一家都没事？还有她家那两个丫头呢？”
“林娘子真是这个！”
刘顺没注意到沈虎子细微的神色变化，竖起了大拇指，自顾自讲着。
“她自己冲在最前头，又指挥大家，累得脱了力，身上也被火燎了不少地方，听说在春风堂躺着呢，但李大夫说没大事。
大山哥也受了点伤，不过不碍事，两个小丫头命大，也好好的，还带着她们养的狗和松鼠一起跑下来的，你说奇不奇？”
刘顺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林禾能力的佩服，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咱们村好不容易开出来的地，搭起来的窝棚，养的鸡啊猪啊！全没了，什么都没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刘顺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起失去家园的痛心和迷茫。
沈虎子却已经没心思再听下去了。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林禾一家活着，而且看样子，林禾在村里的威望经过这次生死考验，恐怕更高了。
他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期盼落空后的憋闷，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随意敷衍了刘顺几句套话，便借口还要去找自家亲戚，匆匆离开了刘顺所在的角落。
挤在喧闹悲苦的人群中，沈虎子回头望了一眼春风堂的方向，眼神复杂。
林禾没死，这场大火，烧掉了一切，但似乎……并没有烧掉某些他潜意识里希望被烧掉的东西。
沈大山揣着林禾的嘱托，带着张林，脚步匆匆地穿过拥挤不堪的栖流所。
目光在攒动的人头和临时搭建的杂乱棚户间搜寻，试图找到槐花村众人聚集的区域。
这里的气味和声音都让人倍感压抑，他心中记挂着林禾的交代，也忧虑着自家村子的未来，眉头始终紧锁。
就在他穿过一片相对开阔但堆满了各家杂乱行李的空地时。
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正从对面人堆里挤出来的年轻后生的背影。
那背影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深蓝色短打，个子不算特别高。
但骨架已经长开，走路的姿态有些匆忙，甚至带着点刻意避开人群的意味。
沈大山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觉得那背影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
像谁呢？
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两眼。
那后生正好侧身绕过一辆堆着破锅烂碗的独轮车，侧脸轮廓一闪而过。
肤色偏黑，下巴的线条似乎比记忆中硬朗了些。
是……虎子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大山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分家也快一年了，那孩子跟着他爹娘另过，后来在城里也只是见了一面，具体做什么他也不清楚。
况且，虎子要是也在这儿，多半是他们家那边也受了火的影响。
但看那后生虽行色匆匆，衣衫却还算齐整，不像大多数灾民那样狼狈。
大概是看错了吧……
这栖流所里成百上千的人，有个把身形相似的也不稀奇。
再说，即便是虎子，如今两家已是各过各的，当初闹成那样，偶遇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反倒尴尬。
沈大山心里那点微澜很快平息下去，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他不再耽搁，拍了拍旁边也在东张西望的张林。
“走，去东头棚子那边看看，我听人说张村长他们可能在那边。”
两人继续往前挤去，很快便将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抛在了脑后，淹没在更为汹涌的人潮里。
沈虎子方才在人群缝隙中，其实也瞥见了沈大山和张林匆匆走过的身影。
他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旁边一个晾着湿衣服的竹竿后侧了侧身。
看着沈大山那明显带着焦灼却依旧挺拔的背影，还有旁边跟着的张林，沈虎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伯看起来也吃了不少苦，脸上有烟熏的痕迹，走路似乎也有点不利索。
他想起了刚才从刘顺那里听来的话。
沈大山此刻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为了安民村的事情奔波。
有那么一瞬间，沈虎子几乎想抬脚跟上去，听听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分家时闹得并不愉快，后来也少有往来。
凑上去也不过是自讨没趣，说不定还要被误会是看他们如今落了难，想去攀扯什么。
沈虎子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似乎在笑自己居然还心存侥幸。
他看着沈大山和张林的身影消失在东头那片更密集的棚户区，抿了抿嘴。
最终转身，朝着与沈大山相反的方向，挤出了栖流所喧闹的大门。
外面的街道虽然也比往日杂乱，但比起栖流所内，至少空气流通了些。
沈虎子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刚才那里面充斥的悲苦和压抑都呼出去。
他没有迟疑，沿着熟悉的街道，拐过几个弯，来到一家门面不大的成衣铺子后门。
这铺子他重新雇了伙计，又开了起来。
也算是做一个掩护，他现在干的事情若是没个由头遮掩，怕是很快会查到他身上。
铺子前堂似乎有客人在看布料，伙计的应对声隐隐传来。
沈虎子熟门熟路地推开虚掩的后门，闪身进去。
里面是个小天井，堆着些布料边角和一些杂物，再里面就是他们的房间。
山火一起，铺子也受了些影响，这两日生意清淡，店里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