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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闻言，神色一凛，也顾不上多问，立刻指挥学徒和还能帮忙的轻伤员。
“快！腾地方！烧热水！拿金疮药和清热消毒的药材来！”
医者本能让他迅速投入到救治中。
林禾被安置在堂内角落一块临时铺开的草席上。
王三娘哭着用湿布小心擦拭她脸上的黑灰，露出下面被灼伤的通红皮肤和数道细小的血口子。
李大夫过来快速检查了一下，主要是体力透支、脱水、吸入烟尘过多以及多处轻微灼伤和擦伤，暂无性命之忧，但需好生调理。
他留下些药膏和吩咐熬煮的汤药方子，便又急匆匆去看其他重伤者了。
武大一直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看着林禾，显然有满腹疑问需要解答。
关于山火如何突起，他们如何逃生，山上可曾见到可疑之人或事……
这次的山火绝对不是这么简单，他几乎可以肯定。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就见草席上的林禾在勉强喝下几口王三娘喂的温水后，一直强撑的那股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走。
她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身体晃了晃，试图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然后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睡之中。
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娘！”王三娘惊呼。
武大一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松了口气，但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向疲惫惊恐的王三娘和一旁同样伤痕累累的沈大山，知道现在问他们也问不出太多细节，反而徒增惊扰。
他直起身，对春风堂的学徒嘱咐。
“好生照看林娘子和其他伤者，用药不必节省。”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林禾，转身对身旁的衙役低声吩咐。
“派人守在这里，林娘子一醒，立刻通知我，还有，将安民村幸存者的名字、伤势都登记下来。”
交代完毕，武大带着满身的疲惫，大步离开了春风堂。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在此处耽误。
走出春风堂不远，他抬头望了望依旧被烟尘遮蔽，显得阴沉压抑的天空，一丝清凉的风忽地拂过面庞，带来了些许不同于焦糊味的湿润气息。
紧接着，鼻尖微微一凉。
武大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是一滴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滴、第三滴……
细密而清凉的雨点，开始稀疏地试探性地从灰蒙蒙的天幕中飘落。
雨水打在干燥滚烫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激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尘土。
雨！
真的是雨！
武大的眼睛骤然睁大，疲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驱散了几分。
他站定脚步，仰起脸，任由越来越多的雨点落在脸上、颈间。
那清凉的感觉透过皮肤，仿佛直接沁入了焦灼的心肺。
雨势很快变大，从稀疏的雨点变成了连贯的雨丝，继而形成了清晰的雨幕。
起初只是湿润了地面，很快，屋檐开始滴水，街面的尘土被冲刷，汇聚成小小的溪流。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和无处不在的焦糊味，被雨水带来的清凉和泥土苏醒的气息迅速冲淡、取代。
“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下雨了！”
“山火有救了！有救了！”
原本躲在屋檐下或棚子里避难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有人伸手接雨，有人仰头畅饮，孩子们在雨水中跳跃欢呼。
城外空地上，更是传来阵阵激动的呼喊和隐隐的啜泣声，不少人直接跪在泥水中，向着天空叩拜，感谢这迟来却至关重要的甘霖。
这一场雨，下得酣畅淋漓，持续了整整一夜。
雨水冲刷着焦黑的山林，浇灭了最后顽抗的余烬，洗涤着被浓烟污染的空气，也滋润着干涸的土地和无数惊魂未定的心灵。
次日一早，当第一缕微弱的天光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时，雨已经停了。
世界仿佛被彻底清洗过一遍。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雨水和湿润泥土的气息，间或还能闻到淡淡的草木灰烬被浸泡后的味道，但已不再刺鼻。
天空虽然依旧有些灰蒙蒙的，不再是被烈焰映红的骇人景象，也不再是浓烟蔽日的绝望昏黑，而是一种雨后常见的略显沉静却让人安心的铅灰色。
远山的轮廓在薄雾中隐约可见，虽然满目疮痍，但那股毁灭性的躁动已然平息。
春风堂内，草药的清苦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
经过一夜的休息和汤药的调理，林禾在清晨时分缓缓苏醒过来。
最先恢复的是意识，然后是身体各处传来的并不剧烈却无处不在的酸痛和疲惫感。
喉咙和胸口仍然像塞了粗糙的沙子，呼吸时带着隐隐的刺痒和闷痛，那是吸入过多烟尘的后遗症。
手上传来清凉的膏药感和布料的包裹触感，应当是李大夫处理过的水泡和擦伤。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自己正躺在春风堂后堂临时用门板和草席搭成的简易床铺上。
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薄被，带着药香的气息。
床边，两个小小的身影挨在一起，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
是大妞和二妞……
两个小家伙显然也疲惫不堪，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靠着床边，眼睛却还努力睁着，眨巴眨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们的小脸上也带着烟熏的痕迹，头发有些凌乱，但已经被仔细擦拭过，换上了相对干净的旧衣裳。
山里着火之后，林禾最先紧着的就是山上的这些小孩子。
大部分湿布和浸湿的衣衫都先让孩子们捂着口鼻，虽然山火很大，但从山上下来的孩子都没有吸入太多浓烟。
小孩子恢复都快，修养了一晚上，现在又生龙活虎了。
当看到林禾睁开眼睛时，大妞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二妞也反应过来，两个小丫头几乎同时出声，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惊喜。
“奶奶！你醒啦！”
“奶奶醒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立刻惊动了外间正在忙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