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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娘睨他一眼，笑道。
“你可算了吧，之前让你腌酸豆角，你不是咸得齁死人就是淡得发了霉？还是我来撒盐，你帮我往缸里递菜吧。”
沈大山挠挠头，憨厚地笑了：“嘿嘿，也是，这精细活儿还得你来。”
他便老实担当起搬运工，将晾好的菜一大把一大把地递给妻子。
大妞和二妞也争着要做事。
大妞细心，学着娘亲的样子，小心地捏起一小撮盐，努力地想撒得均匀。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铺菜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盐粒落下的沙沙声。
洞里的火堆斜斜照过来，映着一家人忙碌而和谐的身影。
那粗陶大缸渐渐被翠绿填满，空气里弥漫着盐以及野腊菜特有的混合气味，辛辣中带着咸香。
林禾看着，手肘的隐痛似乎也缓解了。
这就是一家人，各司其职，互相帮衬。
再难的关，也能一起过去！
晚上林禾睡得并不算安稳，手肘的疼缓解了，但膝盖却一直隐隐作痛，扰人清梦。
外面天微微亮时，林禾干脆不睡了，洗了把脸就拿着柴刀往外走。
她记得当初和苗家阿婆一起去找的时候，荨麻根都扎根在背阴的灌木丛或者沟渠边。
林禾直奔山的北边去。
下了斜坡，拐进树丛，头顶的阳光慢慢消失。
在山里，早晨没有阳光的地方仍然带着些凉意，林禾觉得手肘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生病的时候才知道不生病的好处啊！”
林禾走了几步，蹲下来揉着膝盖。
果然人在健康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健康带来的好处，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盼着健康的到来。
风湿没发作之前，她能一口气从山脚走到山顶，现在连下个坡都觉得费力。
林禾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往树丛里走。
她专门挑着阴冷潮湿的地方走。
风湿要避开阴冷潮湿的环境，但荨麻草偏偏最喜欢长在这样的地方。
好一个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林禾的注意力都放在周围的草丛上，一时不察，一脚踩进泥地里，左脚大半个鞋子都湿了。
“这地方有水？”林禾抽出脚，仿佛看到了希望。
她扒开一丛半身高的灌木，果真瞧见灌木丛后面藏着一条细细的小溪。
水流很小，严格来说应该是一条小水沟。
水沟周围堆满了落叶，隐藏在落叶下面的烂泥就是让林禾湿鞋的罪魁祸首！
林禾沿着这条小水沟往前一直走，途中经过的每一个灌木丛或者草丛，她都仔细搜寻，但始终没有发现荨麻草的踪迹。
“难道还不到生长的季节吗？”
林禾纳闷的小声嘀咕。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水沟旁边应该会有荨麻草生长啊……
林禾不死心，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眼看就要到尽头了，还是没看见半棵荨麻草的踪影。
林禾泄气之际，打算原路返回，却在往下看的时候，发现水沟的尽头下面居然是一片被水冲出来的浅滩。
浅滩上长满了荨麻草！
叶片边缘带着锯齿，茎叶上面都布满长短不一的白色刺毛，上面新生的叶子是浅绿色，老叶的颜色则要更深一些。
林禾瞧见，这才发现水沟周围的较矮的草都伏倒在地上，紧贴着地面，显然是被水冲成这样的。
前段时间下暴雨，这条水沟也没能幸免。
荨麻草喜欢潮湿的环境，但同时又喜欢生长在排水好的土壤上。
暴雨把水沟旁边的土壤灌成烂泥，难怪没有荨麻草生长。
林禾拽着周围的灌木小心走下缓坡，刚踩到浅滩上时，就能察觉出浅滩的土壤比水沟旁边的土壤干爽的多。
至少不会一脚踩下去就陷进去了。
林禾站在浅滩上，望着这一大片高矮不一的荨麻草，心中那点因寻而不得的焦躁瞬间被欣喜取代。
凑近了看，那带着锯齿的叶片，茎秆上密布的、在微薄晨光下几乎肉眼可见的细密刺毛，无一不与她记忆深处那位苗族阿婆所指认的形象重合。
这看似不起眼甚至带着防御姿态的植物，却是缓解那附骨之疽般疼痛的希望。
她深知这荨麻草的厉害，那些细小的刺毛一旦碰到皮肤，便会断裂。
能引起又痛又痒的红肿，仿佛被无数细小的火针扎过，得好一阵才能缓解。
风湿缓解的法子第一步正是靠荨麻草叶子，准确来说是靠荨麻草的叶子快速在有风湿痛的地方甩打，依靠叶子上的刺将湿气拔出。
偏方是这般操作的，但采摘的时候绝不能徒手去碰！
有风湿的地方打上去只觉得有些许暖意，但没有风湿的地方，那就是火针般的刺痛。
林禾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清冽空气，定了定神。
她先将手中的柴刀放在一旁干燥的石头上，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返回山洞。
她的脚步因为心中的期盼而轻快了些许，甚至暂时忽略了关节的隐隐作痛。
山洞里，王三娘刚起身，正忙着收拾床铺，见林禾这么快回来，且两手空空，不禁疑惑。
“娘，您一早出去是……”
“找到了！在北面山沟浅滩上有一片！”
林禾语速略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她径直走向角落，拿起一个结实的旧竹筐和一块不常用的抹布。
“是荨麻草，治风湿有用。那东西蜇人，得用家伙什去弄。”
她晃了晃手中攥着的抹布和竹筐，又抄起刚才放在洞口的竹棍。
王三娘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地方窄，我去就行。你看好家，把最后剩下的几个糍粑也蒸上。”
林禾动作利索，语气不容置疑。
她将抹布塞进筐里，提着家伙事儿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再次回到那片浅滩，天色又亮了几分。
林禾用抹布缠在手上，接连缠了好几圈，能有效隔绝那些致命的刺毛。
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这些荨麻草，它们一丛丛生长着，老根深扎在砂石土壤中。
她的目标主要是地下的根茎，那才是药效最好的部分，治疗风湿主要靠这些根茎入药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