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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研章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忙扯过家丁手中的提灯，又揉了揉眼睛，再俯身定睛一看……
整个人惊愣住。
短短一刹，旁侧的几个家丁也惊觉的往木箱里探头探脑，可刚瞥见，也呆若木鸡。
“怎么回事？”
魏研章愕然出声。
家丁们唰地纷纷跪地，一个个紧张胆怯的不知说什么，正巧管家安顿好镖局的人，又绕来后院。
管家看出情况不对，又见家丁们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老爷？出什么事……”
话音还没落定，就被回过神的魏研章怒斥：“你还有脸问！你自己看！”
说着，魏研章愤然一把就掀翻了那只木箱。
叮当响声中，却不见有任何布缎从箱中滑出。
因为所有布匹都受了潮，不干不湿的粘黏在箱中，除非使劲扣拽，不然都倒不出来。
“这这……怎么潮了？”
管家闻到了腐霉味，忙提灯凑到近前，惊愕的也目瞪口呆。
魏研章彻底没了好颜色，一拂袖又吩咐：“一个个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所有货都卸了，挨箱查验！”
若只有一箱不慎受了潮，那不算什么。
正常货运都有损耗。
可是……
魏研章拧紧了眉，心中求天求地，求列祖列宗不要是那最坏的一种。
管家慌忙指挥着家丁们，众人七手八脚，也算麻利的很快卸完了所有货，木箱堆积如山，均有白纸封条，整整五十箱，一字排开都望不到头。
魏研章沉着脸负手而立，先前借的那五万印子钱，本以为满打满算怎样都够了，却不成想城东那块地，竟然坐地起价，足足比预想的高出了三成。
那也没辙，但他买下那块地后，手里的钱就所剩无几。
还想着偷偷变卖家产，怎么都能凑够去江南买布匹丝绸的银子。
却不曾想，石清漪那个蠢妇！
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肿脸充胖子，非要弄什么赏花宴，还说也是为他魏研章结交人脉，为以后多做筹谋。
魏研章也是被灌了迷魂汤，竟听信了她的，任由石清漪擅自变卖家私，而他为了再筹措买置布匹丝绸，是又找崔掌柜借了三万两印子钱！
连前带后，整整八万两！
魏研章如芒刺在背，都不敢想眼看就要到了收息的日子。
他呼吸沉重，一再咬牙，满心满眼的盼望着这些箱中的布匹完好，最终才道：“开箱！”
管家应声挥手吩咐。
家丁们整齐划一，一股脑的将面前的每个木箱启开。
魏研章无需凑前细看，面容就僵住。
管家又次愣住，家丁们动作也停顿。
空气瞬时仿若凝固住——
皆因浓重的腐霉味已经扑面袭来！
全都受潮了。
五十车，五百箱丝绸布匹，无一幸免。
“魏三！”
“你是跟车去的江南，你是亲自做的交易，你是亲眼看着货物交接，你个废物！看你做的好事！”
魏研章再难压制的怒火高涨，暴跳如雷的嗓音也近乎要生吞活剥了管家。
魏三惊恐的身子一抖，再要跪地，却被魏研章一把揪起衣襟：“你是怎么做事的？啊！”
“三万两买的上等丝绸布缎，怎么会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魏三面如死灰，颤抖惊惧的到底扑通跪在地，不住磕头：“老爷饶命，老爷息怒，老爷真冤枉奴才了啊，此事蹊跷，奴是当真不知道啊！”
“在江南的时候，奴才找了当地三家商户，就担心他们欺生诓骗，最后才跟富甲水乡，也是做丝绸起家的贾员外敲定谈成了，又用了十天调配凑够了这五百箱，奴才仔细的查验过，又不错眼的盯着装箱封存……”
魏研章停不下去：“少说没用的！那路上呢！我问你路上你可有细致查验，仔细谨慎？！”
魏三刚脱口一句“有啊”就被魏研章一脚踹翻。
“睁眼说瞎话！你要是有，这些货又怎会受潮发霉！”
魏三疼的龇牙咧嘴，即便打小就跟在魏研章身边，也受不了他这出了事，就倒打一耙的毛病。
“老爷，不是您让买到上等布缎丝绸后，就逐一封箱，不得勿动吗？”
魏三颤巍巍的爬起来，指了指一侧每个箱子上刚启的封条：“这些封条，还是您亲笔书写的，说回来后您要查验，若发现封条有损，那……”
“那你不会审时度势！非要盲听盲从！”
魏研章呵断，依然不认自己有任何判断失误。
魏三无言以对，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委屈的都快哭了。
魏研章气怒上头，当即就道：“魏三办事不利，愚昧蠢钝，冥顽不灵，重则五百大板！明日发卖！”
“其余人等，重则二百，罚一年月俸！”
此话一出，家丁们恐慌求饶，魏三却彻底崩溃。
别说五百大板，就是二百板子，那人也被打的血肉模糊，又还有命在？
就算魏三侥幸苟延残喘，明日也要被送往口马市，当成挂牌的杂碎奴隶，供人像挑牲口似的戏耍、挑拣。
“老爷，魏三是蠢笨无能，但魏三自小就在府中，四岁起就服侍您了，这么多年我没娶妻没孩子，一心一意伺候老爷，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我一把年纪了……”
“闭嘴！”
魏研章怒气中毫不近人情，“你害我损失惨重！看看这些发霉发潮的，莫说我只是罚了罚你，就是要了你这条贱命，你都不够赔的！”
魏三一下心如死灰，彻底见到了魏研章的冷漠绝情，他这才幡然醒悟，理解了当初大夫人在世时的苦楚，也明白了魏皓雪这么多年的心酸不易。
但晚了，什么都晚了。
魏研章不言多说，气闷的让家将行刑，又带着人大步去了偏厅。
此时镖头正带着手下们吃吃喝喝，看到魏研章脸色极差的进来，镖头起身：“魏大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魏研章气不打一处出，身侧的小厮忙将所有货物受潮一事说明。
镖头听完心里冷笑，废话，他一路叮嘱兄弟们，没事就避开魏三等人，悄悄往货箱里洒水。
能让姓魏的顺风顺水，那他不就愧对主子的交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