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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高声嬉闹，惊动了楼下人。
明处是沈夫人携众女眷齐齐往上望，笑着朝上边两人打招呼：“灵禧郡主与齐王妃果然在这。”
暗处是藏了藏身形的吴文淼，他小心往四周探了探，又听楼上玩闹声渐收，才快速离开。
他步子迈得急，心中又琢磨着旁的事，一时不察，竟“砰”的撞上了一人。
“贵人恕罪。”被撞的老者，连忙一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还拱手朝吴文淼赔了一礼。
吴文淼忙上前，伸手搀扶老者，褪去了官场上的威严，闻声道：“是我方才想事想得出神了，不曾留意前方来人，无意冲撞了老伯，该我向您赔礼才是，不知可有伤到？”他一边仔细打量，一边关心询问。
老者摆了摆手：“无碍无碍，小民皮糙肉厚的，莫惊扰了郎君才是。”他抬头，见对方是一着锦袍的谦谦公子，便知是沈府今日请来的贵客，身份想必也不凡，可仔细瞧了瞧，又觉有几分熟悉。
“如此便好，”吴文淼这才松了手，都说人靠衣装，他见老者的衣着，也不似这戏班中人，却为何也往这边跑，“老伯是往何处去？”
老者眼中出现了几分警惕，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几息后才笑道：“听闻百戏班又来盛京了，小民去寻寻旧友可还在。”
“原是来寻人的，老伯请。”吴文淼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老者先行，见他果然进了戏班后台，才稍稍松了口气，整了整衣袍，才往前边走去。
他不知的是，那老者是因着有人说吴翰林往戏楼来了，前前后后寻了一番，都不见人影，只剩这戏班后台还未来过，才走的这一遭。
不必多说，这一趟，他自是白走了。
而吴文淼不知何时臂弯里搭了一件斗篷，他在戏楼里站了站，目光搜寻了一番，才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走到张怀柔身边，先将斗篷递给侍立一旁的丫鬟，低声嘱咐：“夫人身子才将养好，不耐久坐寒凉，仔细伺候着。”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邻近几位夫人听见。
随即，他竟在张怀柔面前半蹲下身，仰起脸，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她，那双惯常温和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声音放得极柔：“夫人，我方才忽然想起你怕冷，特意去取了斗篷来。若是稍后觉得有凉意，定要告诉丫鬟添上，莫要忍着，知道么？”
他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情深意切，看得周围几位夫人又是惊讶又是艳羡。
“吴夫人真是好福气！”邻座的夫人忍不住叹道，“吴翰林不仅文采了得，待夫人更是体贴入微，这般细心，真是难得。”
后座的夫人也搭着前排的椅背，笑着附和：“是啊，瞧瞧吴翰林这眼神，满心满眼都是夫人，真是羡煞旁人。”
张怀柔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有些羞涩地低声道：“夫君费心了。”她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夫君在人前的温柔体贴无可挑剔，可每每独处时他的那份若即若离与心不在焉，让她隐隐不安。
吴文淼这才起身，朝周围几位夫人歉意地拱了拱手：“是文淼打扰诸位夫人、娘子雅兴了。”他端的是一个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旋即，便起身欲离去，只是张怀柔的位置偏里边，他来时，正中间的位置还未有人落座，而他往外走时，恰好遇上了来看戏的沈夫人和沈知渔母女。
吴文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吴翰林。”沈夫人含笑点头致意。
吴文淼立刻收敛心神，拱手行礼，姿态恭谨：“下官见过沈夫人。”他的目光顺势转向沈知渔，语气是标准的客套与尊重，“沈大娘子。”
沈知渔这才缓缓抬起眼帘。
她的目光清澈平和，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对上吴文淼看似温和实则暗藏审视的视线，没有闪躲，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依礼微微屈膝，声音轻柔如春风拂柳：“吴翰林安好。”
四目相对，不过短短一瞬。
吴文淼却觉得那目光似有实质，让他心弦一紧，他先前竟没发觉，这双眼睛与柳娘太过相似，执拗又清冷，甚至低眉敛目的姿态都有七分像。
他袍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冰凉。
“今日的百戏班颇有名气，听闻还是齐王妃四处寻人请来的，定是十分精彩的。”他强行扯动嘴角，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寒暄道。
沈夫人笑着颔首：“正是，今日大多是齐王妃张罗的，说是要给她阿姐贺生辰，热闹热闹，吴翰林这是……”
“下官正要回前头去，不打扰夫人与娘子雅兴。”吴文淼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沈知渔的脸，她正微微偏头，与沈夫人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唇角笑意浅浅。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无害。
可越是正常，吴文淼心头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吴翰林请便。”沈夫人携着沈知渔，从他让开的道路走过。
吴文淼定了定神，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稳步朝前厅而去。
而戏楼二楼的栏杆后，沈颜欢早已停止了与灵禧的嬉闹，她单手支颐，身体散漫靠在椅背上，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将楼下那短暂的交锋尽收眼底。
她看见了吴文淼瞬间的僵硬和眼底未能完全掩去的惊悸，也看见了阿姐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机锋的应对。
灵禧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只看到一片和乐融融，不解地问：“看什么呢，这般入神？”
沈颜欢收回视线，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戏啊。”她轻声道，目光再次投向楼下已然开锣的戏台，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台上热闹，台下也精彩得狠呐。
不知内情的灵禧，往正喷火的戏台上瞧了瞧：“这百戏班真有些看头，听三表兄说，是拾玉公子帮你找着的。”
沈颜欢一听便知，灵禧哪里是打听戏班子，是在拐着打听今日还未露面的拾玉，倒也不与她打哑谜了：“可不是他帮了大忙，我哪还能真让他来吹箫，他此刻，应当与谢纨绔一同在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