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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舟接过信笺，低头扫了一遍，脸上的散漫渐渐敛去，他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抬头看向沈颜欢：“这真是岳父的字？”
“和兵书上的笔迹对得上。”沈颜欢起身拿来了桌案上的兵书，递给谢景舟比对，“而且信里提到的事，跟常将军说的那些也能对上。”
谢景舟将信纸小心折好，没有立刻还给她，而是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赵府尹把这个交给你，是想让我们替他撑腰，好去查忠国公府？”
“他是想让齐王府站在他背后，忠国公府和永昌侯府，他哪一家都得罪不起，而且，”沈颜欢靠在椅背上，“他何尝不是在用这封信，向齐王府投诚。”
谢景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沈二，你说这封信，会不会就是赵府尹自己写的？”
沈颜欢看了他一眼：“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就是……”谢景舟斟酌着措辞，“他就是一个小小府尹，哪来的本事翻出十几年前的旧档？而且，上梁不正下梁歪，忠国公府纵容世子那般罔顾认命，可见这忠国公也不是个好的，岳父又怎会将这般重要的信件，寄给忠国公呢？”
沈颜欢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从他手中拿回信笺，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信纸的边缘停留了一瞬，才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但这封信的纸和墨，确实都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不像是新做的。”她将信收好，“还有一种可能，这封信原是父亲寄给其他人的，但被忠国公拦截了，以至于父亲与沈家军都遭了难，亦或是父亲信错了人。”
沈颜欢不由想到了吴文淼，多少少年曾凌云壮志，人到中年终究碌碌无为，多少书生曾誓为天下开言，高中之后终究沦为鱼肉百姓的一员……
兴许忠国公也曾义薄云天，奈何人事易变，终究换了心性。
“那我们接下来要如何？”谢景舟问道。
“你先去府衙，跟赵府尹一起查忠国公府和永昌侯府，明面上你是去帮忙，实则也是在暗中观察赵府尹。”沈颜欢说着站了起来，“至于我嘛，那两个戏子下落已明，百戏班也要离开盛京了，这么长时间的交情，自该去打个招呼，送送他们。”
“只是送他们？”谢景舟瞧着沈颜欢的眼神，可不像是简单地送人。
“疑心生暗鬼，就怕吴文淼把手伸到了戏班子里，当初我既然留下了他们，便该让他们平平安安度过余生。”如果只顾着用人，而不顾他们的安危，与吴文淼又有何异？
谢景舟皱了皱眉：“你可以送他们平安出盛京，可离开盛京之后，又如何保证吴文淼不会痛下杀手呢？”
“所以，我要声东击西，再命人沿路保护，将他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沈颜欢异常认真地看向谢景舟，“我需要借王府护卫一用。”
谢景舟大手一挥：“整个齐王府都交由你做主了，想用什么人用便是了，若是人手不够，我再撒泼打滚向父皇要人。”
“你可真是个，”沈颜欢顿了顿，斟酌一番，竖起大拇指道，“大孝子。”
谢景舟被沈颜欢那“大孝子”逗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骂道：“沈二，你这话要是让父皇听见了，非得把你叫进宫训一顿不可。”
“那也得他听见才行，”沈颜欢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少在父皇面前告我的状，他就不会知道。”
“我什么时候告过你的状？”谢景舟喊冤，“你哪回闯祸不是我兜着的？”
“哦？”沈颜欢挑眉，“那先前是谁跟父皇说‘王妃也是担心儿臣’？”
谢景舟噎了一下，讪讪道：“那不是为了帮你圆场吗……”
沈颜欢没有再跟他斗嘴，摆了摆手，出了书房，带着青辞出门了。
沈颜欢到百戏班的时候，班主正蹲在院子里收拾行头，看见她来了，连忙站起身，拍着手上的灰迎上来：“王妃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不必忙了。”沈颜欢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扫了一眼大大小小的箱子，“班主，你们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是啊，在盛京叨扰王妃许久，如今他们两人的下落也明了了，该回去了。”班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当初是他将人带到盛京的，原以为是被旁人撬走了，亦或是被盛京繁华迷了眼，不愿与戏班走南闯北的，万万没想到，竟是命丧于此，还被草草埋了，做了孤魂野鬼。
沈颜欢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封信你收好，出了盛京之后，若遇到什么麻烦，就打开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班主接过信，看也没看，便郑重地收进了怀里：“王妃费心了，这些时日，幸得王妃照拂，我们戏班感激不尽，也代那两个孩子，谢过王妃了。”他郑重朝沈颜欢行了一礼。
沈颜欢没有拦着他，只是借着扶他起身的契机，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安排了两队人，一队扮作你们的样子往南走，故而你们要给我些衣裳行头；一队与你们一道扮成商队，一路往北，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路上若有人问起，你们只说是行商之人，旁的不要多说。”
班主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没有多问，只是又拱了拱手：“王妃的恩情，我们记下了。”
沈颜欢没有再多留，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就此别过，万不可往盛京捎消息，愿诸位余生安康。”
班主点头应下，待沈颜欢出了院子后，又隔着门，深深鞠了一躬：“愿沈二娘子得偿所愿、长乐常安！”
青辞跟在沈颜欢身后，轻声道：“姑娘，吴文淼那边真的会动手吗？”
“他不动手最好，”沈颜欢上了马车，“动了，就是自投罗网。”
谢景舟从府衙出来后便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入了皇宫，进了紫宸殿。
谢昭睨了谢景舟一眼，被他叹得都无心批奏章了，不得不放下了朱笔：“既无人召见，又非朝会，你入宫做甚？”这逆子主动上门，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