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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渔温婉平静的问话，犹如一颗石子落在湖面，在高氏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高氏怔了怔，张了张口却未发出一丝声音，喉头百转千回，努力维持着面上情绪，可那双绞在一起指尖越嵌越紧的手，透露出她心底的千言万语。
良久，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闪着几分豁达：“这样也好。”
“好在哪里？”帷帽遮住了沈知渔的表情，上扬的语调里透着玩味的笑。
高氏这会儿反无喜无悲了，甚至……似乎还松了口气：“我不日便要上断头台了，他总要另择佳偶的，姑娘愿意替他来此污秽地探我，可见是有情义之人，他身边有姑娘知冷知热体贴着，我也可安心去了。”
“这个节骨眼了，你还记挂着他的冷热，他另配鸳鸯也不怨，就这般甘心为他赴死吗？”沈知渔透过高氏，似乎看到了一丝风月楼中，不顾姐妹劝解毅然收留书生的自己的影子。
“我既已嫁与他，他好我便好，他愁我心忧，他有千斤担，我自当分挑五百斤，”高氏唇边微微扬起，似乎可以透过薄纱看到沈知渔的眉眼，“姑娘，你与夫君并无关系，对吗？”
沈知渔未置可否：“如今是千斤重担你一力挑了，可你走后，他又能记你到几时？那时候，你青冢孤坟，他再做新郎，当真值得？”
“我心意已决，姑娘不必再劝，还是早些归家吧。”高氏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她甚至盼着那一日早些到来，好让这案子板上钉钉。
回到府中，高氏决绝的眼神还在沈知渔脑海中浮现，想来这案子要水落石出，须看方文定是何等心思，也不知吴文淼的手伸得有多深？
而吴文淼这边也收到了消息，守在沈府附近的人，在沈知渔回府后，便急急回来禀报了。
吴文淼从房内出来，一边给下人使着眼色，一边问道：“若非要紧事，扰了夫人休息，仔细你的皮！”
小厮会意，机灵道：“大人，实在是公事紧急，小的不得不来通报。”
房内的张怀柔，在小厮敲门时便被惊醒了，听着外边的声响，体贴道：“夫君，公事要紧，且去瞧瞧吧。”
“长喜，好好照顾夫人，我去去就回。”前一句是吩咐丫鬟的，有一句则是说给张怀柔听的。
他又隔着门往里边望了望，才同小厮一起往书房去。
书房里，已有个着黑色衣裳的练家子等着，他见吴文淼进来，忙拱手行了一礼：“大人。”
吴文淼抬了抬手：“不必多礼，你看到些什么了？”
“今日齐王和齐王妃回沈府了，他们去了天香楼、楚馆、信王府，但楚馆不好进去，齐王妃和沈大娘子回沈府时不曾瞧见，不过用了晚膳，齐王和齐王妃便回去了。”他顿了顿，等着吴文淼发落，竟然能将两个女子跟丢了，说出去都丢份。
吴文淼不仅没有责怪，还宽慰起了这人：“怪不得，据说齐王妃对盛京大小街巷熟悉得很，她想避开一个人，想来不是难事，日后遇上她需谨慎些。可还有其它事？”
“还有一件奇事，”他等的就是吴文淼问这句，“齐王和齐王妃出门不久，沈府偏门也出来了一位女子，她虽然帷帽遮面，可瞧着身形定是沈大娘子，她缺了府衙大牢，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才出来，而后便从偏门回了沈府。”
即便吴文淼方才怪罪了，这消息应当足以抵那点过失了。
“去了府衙大牢？”吴文淼心里隐隐有了些许猜测，遂问道：“高家那老叟有消息了吗？”
“不知那老头藏哪里了，高府和方府附近都没见到过人，该不会是埋在哪个山头了？”沈颜欢尚能骗一骗他，可一个老头，只要出现了，定不会让他逃了，否则，他也不用干这行了。
吴文淼一手撑在书桌上，思索片刻后，郑重问道：“沈府呢？可有生人上门？”
“没有。沈尚书这几日不在府中，除了采买的下人，便是齐王夫妇了，再无旁人进出。”
“辛苦了，你先下去。”吴文淼挥挥手，朝一旁的小厮点了点头。
小厮会意，取出一张银票，塞到黑衣人手上，又侧身客气道：“请随我来。”
虽是吴府，可府中大多是张相的眼线，吴文淼能信任之人不多，这小厮算是一个，故而，直到小厮来回话，将人平安送出后，他才稍稍放心。
“百戏班那边是何情况？”想到百戏班上次入京带来的麻烦，吴文淼不免心慌。
因此，那日沈府生辰宴，他特意到后台绕了两圈，见无人认识他，才稍稍安心，只是，这百戏班一日不离京，他便惶惶一日。
“小人去打听了，百戏班一时半会怕是离不开了。”小厮虽不明大人为何会对一个戏班子如此上心，甚至有几分忌惮，可他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
“为何？”吴文淼话才问出口，便想到其中缘故了，“是沈府不肯放？”
“是，”小厮点头，“沈尚书放了话，非要将沈大娘子受惊之事查出个丁卯才会让他们走。”
“又是沈府。”吴文淼攥了攥拳，他甚至怀疑沈知渔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挥退了小厮，不由得望向窗外的明月，自言自语着：挽月啊挽月，你究竟为何非与我作对？只因那点姐妹情，还是……有旁的原因？
念及此，吴文淼脑海中跳出了一个人，兴许他会知道一些缘故，便立马提笔修书，只待明日一早命人快马送出。
翌日，吴府的书信才送出城，谢景舟和沈颜欢也送谢临兄妹出了城门。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景舟、弟妹，就送到这吧。”谢临在马上朝两人抱拳拱手，含章亦从马车里探了出来，朝两人颔首致谢。
“等下回来，我们痛痛快快喝它几杯。”
谢景舟这话才出，沈颜欢立马跟上：“我给你们留着好酒。”
“如此，我便等着年底再会了，告辞。”谢临正欲抬手命人启程——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并伴随着一道清亮的嗓音：“世子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