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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炉膛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沈溪亭啜饮姜枣茶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陛下，我有点困了。”沈溪亭嗓音闷闷的，眼皮也跟着耷拉下来。
“那就睡吧。”萧渡手臂稳稳圈住他，隔着薄薄寝衣手下摸得到他细窄单薄的腰肢，几乎一握。
蜷缩搭在自己腰上的那条小腿线条纤细笔直，几乎摸不到什么多余的肉，骨架轮廓清清楚楚，下颌线条尖尖的，脸颊还没有养出萧渡想要有的丰润。
沈溪亭被他摸的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小声叮嘱：“那你不许乱动，我醒过来还要你抱着的。”
“……嗯。”萧渡应下，不知何时自己也闭上了眼睛，头微微侧向一边，呼吸平缓，竟也跟着睡着了。
沈溪亭并未睡熟，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萧渡的鼻尖，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颧骨，然后是指腹沿着鼻梁缓缓滑下来最终停在了嘴唇上方。
停在那里看着萧渡微微抿着的两片薄唇，想起了午后那个自己被咬了耳朵的吻，仿佛现在都还留着浅浅的麻意。
想了想，还是撑起上半身轻轻地在萧渡唇上落下一个吻。
“……偷亲朕？”萧渡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沈溪亭被抓了个现行也不慌张，反而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没有偷亲，我是光明正大地亲的，只是陛下睡着了我才亲的。”
萧渡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一脸理直气壮的沈溪亭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托住他的后脑勺缓缓地稳稳地将他压向自己。
沈溪亭没有抵抗，顺从地低下头在萧渡的引导下主动微微抬着下颌，与他交换了一个漫长而温存的吻。
窗外的雪还在下，暖阁里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唇齿相依时发出的细微水声。
……
除夕夜，宫里照例要守岁。
沈溪亭本来困得眼皮达架，硬是被萧渡按在暖阁里裹着厚墩墩的狐裘，塞了一碗桂圆莲子羹在手里不让他睡。
“熬到子时再睡。”萧渡揉了揉他肩背柔声说道。
沈溪亭哼哼唧唧的恼他。
子时将近，宫外钟鼓齐鸣，远近鞭炮声响作一片，噼噼趴趴的爆竹声穿过宫墙传进来。
萧渡从书案前抬起头，就见沈溪亭身子软软的险些顺着榻沿滑落到地，伸手一捞，轻轻松松将人拽回来拢进怀中。
沈溪亭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听见外头热闹的声响精神稍稍回笼三分，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骨碌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看向萧渡，两只手掌摊开在萧渡面前。
“要红包！”
萧渡眉梢微微一挑，故意逗他，“大孩子哪里来的红包一说。”
“有的。”沈溪亭理直气壮，“民间过年只要未曾婚嫁都给压岁钱，装在红封里，太后娘娘就给了我一个，里面装的金瓜子我全都好好攒着呢，一分没花。”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通歪理：“陛下当初是把我从民间捡回来的，理应更懂民间的规矩才对。”
萧渡被他这通歪理噎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两只摊在自己面前的白白净净的手掌，掌心还带着刚被他捂热的暖意。
抬手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红封，绸面洒金，角上缀着一粒小巧莹润的东珠，是早备好的，本老就是备好打算等子时过后再递给他的。
沈溪亭捏着红封晃了晃，听见里头金银磕碰的细响满足了，然后凑过去在萧渡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声音软乎乎的：“陛下新年快乐。”
萧渡笑着追上去蹭了蹭他的唇角。
除夕钟声敲响，子时一过，旧岁便落幕，新岁就至此开启了。
沈溪亭的掌心贴着萧渡掌心，贴得很紧，仿佛这样便能将两个人的年岁糅在一起。
沈溪亭挠了挠萧渡的手掌心一本正经道：“陛下，我十八了，十八岁的第一天应该从一顿丰盛的午膳开始。”
萧渡失笑，指尖揉了揉他的发顶：“好，都依你。”
沈溪亭又歪着头算起年岁：“陛下，你今年是不是二十八了？我十十八岁的时候陛下都二十九了，那我二十八岁的时候陛下三十九了，那我三十八岁的时候陛下都五十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渡打断他没完没了的推算，竟然还敢偷偷给他加码。
沈溪亭脑袋歪在他肩头，眼神认真：“我就在想往后陛下老了，我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亲你。”
“为何不能？”萧渡难得对他正色。
“可是话本子上面写老人家的皮肤薄，亲多了容易破皮。”沈溪亭说得煞有介事。
“沈溪亭。”萧渡沉沉叫他名字。
“嗯？”沈溪亭无辜的抬眼看他。
“你哪本话本子的第几页写了老人家皮肤薄？”萧渡拍拍他的腰，“去找给朕看。”
沈溪亭假模假样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呃……怎么找不到了，嗯……不记得了，好像是哪一本话本子上写的来着？”
萧渡不依不饶的问：“哪一本？”
“不记得了嘛……”沈溪亭心虚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再次看起了手中的话本子，嘴里小声嘟囔，“反正就是有嘛……”
萧渡不再同他争辩，伸手扣住他的腰直接将人揽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了下去，吻得又重又密，把少年剩下的碎碎念尽数堵回唇齿之间。
……
第23章帝王也要以色事人吗？
“陛下就是不服老！”沈溪亭仰着小脸说得理直气壮，那点故意逗人的坏心思全挂在脸上。
萧渡垂眼睨着他这副肆无忌惮调侃自己的模样，心中那股烧书的冲动愈发强烈，“明日让福安去你暖阁清点一遍，但凡记载什么老人家皮肤薄，皮肉易损的杂书一律没收一本不留。”
沈溪亭闻言瞬间睁圆了眼，立马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急声抗义：“陛下！不行！”
“抗义无效。”萧渡淡淡道，没把人摁进怀里好好教训一顿已经是他仁慈了。
沈溪亭往前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你这是公报私仇！就因为我实话实说！”
萧渡垂眸望着他气鼓鼓的小脸，明明是在抗义却更像在撒交，坦然认下后亲了他一口，“嗯，朕就是。”
……
过了正月十五，年节的气氛才算真正淡下来，这日午后，太后难得来了兴致让人备了暖轿一路往萧渡的御书房去。
她平日极少主动来找萧渡，有什么事多是差人传话或等萧渡去长乐宫请安时再说，今日亲自登门连福安都有些意外，连忙迎上去行礼。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声张，自己踱步进了御书房。
萧渡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朝服早已换下，身上穿了一件素色锦袍，料子柔软却依旧衬得肩背宽阔，线条紧实利落。
近来他似乎会特意拣选色调更柔和的素色锦袍，连束发的玉簪也换了样式温润轻巧的那一支，显得愈发英挺年轻。
就连晨起梳洗都要多对着铜镜看上两眼。
客观来看，萧渡本就生得一副极好皮囊，骨相深邃端正，眉骨锋利，鼻梁挺直，轮廓分明，一双眼眸沉敛幽深。
一个英挺如山，一个漂亮似月，挨在一起对比格外鲜明……
听见脚步声，萧渡抬眼。
“陛下如今倒是十分看重仪容。”太后目光从他身上缓缓扫过。
萧渡正坐在案后批折子，搁下笔起身行礼，“母后怎么过来了？有事派人传话便是。”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哀家听说有人因为一句老人家皮肤薄，气得要把全城的活本子都烧了？”太后揶揄的笑意淡淡漫在眉眼间。
萧渡坦然垂眸：“母后消息倒是灵通。”
“哀家在宫里住了几十年，总有几个耳报神。”太后不接他的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慢悠悠继续打趣：“哀家就是好奇，皇帝你今年还没到三十，怎么就被人嫌老了？”
萧渡微微无奈，“他没有嫌朕老，他只是从话本子上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说法，随口一说罢了，并无别的心思。”
“随口一说就把你气得要烧书？”太后的眉毛微微一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句句戳中要害：“皇帝，你这定力可不如从前了啊。”
萧渡沉默不语，默认了自己确实栽在了沈溪亭一句无心戏言里。
那日若是换了旁人说这种话，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可偏偏是沈溪亭，叫人听了竟无端地有些上火。
太后看着他这副吃瘪又不肯承认的模样，心中大为畅快，又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哀家倒是觉得那孩子说得也没错，三十岁嘛，搁在寻常民间大多早已成家立室，为人父数年。”
“为人父数年，人一旦熬了年岁草了心事，皮肉松弛气色消减，都是寻常事。”
“母后。”萧渡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无奈，“您今日来就是为了取笑儿子的？”
太后这才收了戏谑神色，缓缓劝道：“哀家不是来取笑你的，哀家是来提醒你的，那孩子说话不过脑子你是知道的，他说的那些话十句里有八句是从话本子上看来现学现卖的，未必真有心，你跟他较真反倒显得你小气了。”
“儿子明白。”萧渡微微颔首，他自然知晓沈溪亭无心无意。
这世间最清楚他半点不老风华未减的人，恰恰就是他沈溪亭自己。
他日日窝在萧渡怀里，对他的温度气息乃至肌理轮廓都熟悉得胜过自己。
他知道萧渡的肩膀很宽。
他知道萧渡的手臂很有力，每次轻轻松松便能将他打横抱起，他整个人悬空却觉得稳当得像躺在一张最坚固的榻上。
他甚至知道萧渡的小腹是硬的，有一次萧渡沐浴后只披了一件中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沈溪亭闹着扑过去挂在他身上时手掌无意间按在他腹部触到那片结实坚硬的肌理，还好奇地多按了两下。
萧渡当时身形微僵，少年的手掌又小又凉，贴在皮肤上却像一团火悄悄烧了起来，但他沉默了片刻才将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放到地上。
萧渡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一袭朝服加身玉带束腰，肩背的开阔与腰身的利落落差极致，风华卓绝，威仪无双。
但若真要论粗细，沈溪亭的腰才是真正的一掐即合，那孩子养得面色莹润，眉眼明媚，骨架也小，养了这几年虽长了些肉，却都长在了脸颊和臀腿上，腰肢仍旧是细细的一把。
萧渡身上总是威仪凛冽，可一到了二月下旬，萧渡便开始不自觉地绷紧一根弦，溪亭的衣物增减，膳食搭配，药浴频次，睡眠时长，无一不亲自过问。
细致到连福安都觉得陛下有些过于紧张了。
这份紧张并非没有来由，起因是沈溪亭刚到宫里的头一年，彼时他像是还不满十一岁，瘦瘦小小的一个人，体内积着常年的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