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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乌阁老默默放下手中的汤匙，别过脸忍痛让乌管家端给太子。
“今日是您老寿诞，本殿下怎好夺人之好，这碗鳗肉还是乌阁老享用。”
君臣有别，太子是君，乌阁老如今身份地位再高也是臣，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好跃居太子之上，乌阁老摆手。
“今日宴席，太子身份最为尊贵，自然没有老夫让太子看着的道理，且准备不足，也是老夫失察。”
见其他人都在看着，太子实在不好再推拒，只好收下。
得了这次教训，第二道炭火烤海鳗端上来的时候，即便油润的香气勾人，他也强忍住没开口，可面前还是放了一份。
这条海鳗不算小，上桌前乌管家便多了个心眼，分成两份，太子和乌阁老各一份。
乌阁老夹起一块烤鳗鱼送入口中，鱼皮被烤得焦脆，肉质鲜嫩，稍不留意便咽下肚子。
乌管家指着一旁的料汁：“小姐说，蘸着这个料汁吃更加美味。”
闻言，乌阁老夹起第二块在料汁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他忍着哼哼的冲动，眼中尽是餍足。
太好吃了，紧是这一份料汁就足以见得这位做菜师傅的手艺了得，不敢想刚才那道煨制的海鳗该是有多香。
乌阁老对太子怨气更重，余光冰冷地扫了过去，心中已经把太子骂了千万遍。
太子正沉浸在海鳗的美味中，突然只觉背后汗毛竖起来，他不留痕迹地四下看了一眼，并未发现异常，只当自己想多了。
掀开那道炖盅，里面是乌阁老心心念念煨制的鳗鱼。
鳗肉煨得软糯富含胶质，一咬便化开，咸甜相宜，全无腥膻，满口都是温润鲜美的滋味。
齐泓不禁感叹，乌家居然藏了一位手艺这般了得的厨师，这样的人就该招进宫中，伺候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室子弟才是。
乌阁老还是太狂妄了。
卫昭若是知道，一道简单的煨海鳗竟引得乌阁老和太子纷纷对彼此有了成见，她定当亲自去海里再捞上一船，火速发往京城。
宴会进行过半，太子面前那道煨海鳗吃得半点不剩，他不是个贪口腹之欲的人，是因为这道菜太美味一不留神便吃个精光。
“不想乌老家中竟有此等能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那道烤海鳗本就不多，稍不注意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乌阁老有些意犹未尽，对太子本怨气颇深，经他这么一番阴阳怪气的意有所指，心底压着的火气再次窜上头顶。
“臣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做，这一桌子席面都是乌邈那个丫头为了孝敬老臣，亲自准备的，殿下想知道不如问问她。”
闻言，太子神色一凛。乌阁老话中的意思明显——我女儿孝敬我的，都被你吃个干净。
他讪讪笑道：“倒是本殿下夺人所好了，辜负了乌小姐一片拳拳之心。”
乌阁老没说话，屋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便连坐在下手的各位世家官员大气不敢喘。
乌邈端着海鲜面进来的时候便发觉堂内安静的吓人，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跪下，壮着胆子开口：“女儿恭祝父亲寿辰，福寿绵长，岁岁安康。这一碗海鲜面，是女儿亲手煮的，愿父亲岁岁平安，无灾无虞。”
托盘之上，碗中的热气蒸腾，鲜贝虾花铺在面上，浓汤氤氲起薄薄热气，让满堂凝滞的气氛有了缓和。
乌邈垂着头，鬓边珠钗微微晃动，似毫无觉察，只将托盘中那碗面高高捧起，递到乌阁老面前。
乌阁老心中那股憋了大半晌的火气，在见到女儿恭顺模样时，不由得消了大半。
他敛去眼底的冷厉，伸手接过面碗，语气缓和几分：“难为你有心了。”
满座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到乌邈身上，方才乌阁老那句席面皆由女儿筹办，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面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原来今日这般绝妙佳肴，皆是乌小姐一手操办，乌阁老好福气，得此孝女。”
这话听似夸赞，暗地里却仍记挂着当年那个云游僧人给她八字的批注，需得靠真龙护佑的凤命。
如今他是太子，若那老僧批注无误，那乌邈便是他将来的太子妃。
上次在赏花宴两人未曾见面，太子今日过来一是为乌阁老贺寿，二则就是为了见见这位乌姑娘。
果然让人惊喜。
不想，乌邈闻言受宠若惊，立刻伏跪在地，声音清浅有度：“殿下过誉，乌邈不敢贪功，席面确实是臣女操持，可这些海鲜煨制皆是出自慧昭县主之手，只有这碗海鲜面是臣女所做。”
卫昭为她着想，她自然不能自私贪领功劳。
闻言，太子面上的表情瞬间一滞，眼中闪过诧异。
卫昭？是了这样鲜美的海鳗也就只有她有法子能从平江县那个地方运回来。
可她又是何时搭上乌家的？齐泓眉头紧拧，一时间沉默不语。
乌阁老听到这些都是卫昭做的，原本低沉的心情瞬间激动起来：“慧昭县主做的，快……快把人请出来上坐。”
随着乌阁老话音落下，卫昭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盒子：“今日乌阁老寿诞，祝阁老福寿双全，松鹤延年。”
说着把盒子打开：“这里面是我命人特意收集的上好松茸，做出的汤水极其鲜美，还望乌阁老不嫌弃。”
乌阁老最爱吃，闻言爽声大笑起来：“慧昭县主最知老臣心意，县主辛苦，快请入座。”
卫昭的位置被安排在紧靠乌阁老下手的位置，其身份地位不言而喻。
因着卫昭和乌邈的出现，方才屋内紧绷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乌邈递上汤匙：“父亲，您快尝尝。”
乌阁老接过，舀起一口海鲜面，鲜美的汤汁入喉，方才被太子截走煨海鳗的郁气，稍稍抚平。
“汤鲜味美，不错！”
得了父亲的夸赞，乌邈淡笑退下，在起身的瞬间余光瞥见太子面前那道煨制的鳗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紧挨着卫昭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