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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白头翁缓缓站起身。
虽然年过花甲，身材也有些发福，但这一站，却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自然散发出来，压得叶盛父子几乎喘不过气。山东虎于八丶啸天虎四海丶冷脸虎横眉三人更是精神一振，眼中凶光毕露，只等杨添一声令下。
「你以为，有几千个马仔，扫了广和泰，赚了点小钱就能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杨添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死死盯住宋兆文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我东星几万门徒，遍布港九新界。铜锣湾丶北角丶西环你今天敢在这里跟我叫板，信不信明天，你慈云山所有的场子，都会插上我东星的旗？」
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
宋兆文却笑了。
他甚至都没站起来，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坐姿，只是微微仰头，迎着杨添逼视的目光，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
烟圈晃晃悠悠，飘向杨添的脸。
杨添眉头一皱，下意识偏头避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气势无形中弱了一分。
「东星几万门徒？」宋兆文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杨添：「杨老先生，你是老了，还是糊涂了？你以为现在还是二十年前，靠人多就能称王称霸？」
「你东星地盘是大，门徒是多，可那又怎么样？一盘散沙！铜锣湾和洪兴打生打死，油尖旺跟和联胜摩擦不断，你们内部，各个堂口争权夺利..
」
他每说一句，杨添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因为宋兆文说的，句句戳中东星目前的痛处！
社团太大，尾大不掉，内耗严重，早已不复当年大东丶骆驼父亲在位时的铁板一块。
「再看看我正兴。」宋兆文弹了弹菸灰，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慈云山我说一不二，三千兄弟拧成一股绳，指哪打哪。」
「至于比狠........我敢把三亿现金摆在总堂当诱饵，引全港最凶悍的悍匪来攻，你东星————敢吗？」
杨添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当时只觉得宋兆文疯了，是个不要命的赌徒。可人家就是把悍匪给当场收拾了，当宋兆文用这种平静到近乎狂妄的语气说出来时，他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年轻人骨子里的疯狂与————绝对的实力自信！
而且白头翁又多想一层，东星是比正兴人多，但宋兆文手上如果有那些悍匪的火器，不管不顾逮着他白头翁打，他白头翁肯定吃不消。
为了别人的事与面前癫佬结仇实在不划算来着。
白头翁脸色无比难看，思索几秒钟后，对着叶盛摆摆手：「阿盛，他是癫佬来着，这件事我问不了，你们自己看着处理。」
说完，也不给叶盛说话机会，动作利索的起身，带着手下三虎推门而走！
叶永昌赶忙追了出去，一把拉住白头翁的手臂：「世伯，叶家的事你不能不问啊.....呜呜呜。」
三十多岁男人说哭就哭。
白头翁被拦住，耐着性子拍了拍叶永昌的肩膀：「世侄子，听我的。股份给他，或者给他两亿现金。这件事，到此为止。继续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啊？世伯怎么连你也——」叶永昌几乎要崩溃了。
杨添猛地提高声音打断叶永昌下半段话头：「他是癫的！你没看出来吗？他根本不在乎跟谁开战，不在乎死多少人！这家伙要钱不要命，你现挡了他的财路，他会跟你玩到底！到时候，你叶家几代人攒下的基业，恐怕真要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叶永昌被杨添劈头盖脸的训斥给震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呆若木鸡。
杨添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心中更是烦躁，一把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严厉：「回去告诉你老子，别再抱任何幻想！要么立刻凑钱，要么乖乖签协议！拖一天，那个疯子的条件就可能再加码！听明白没有？！」
叶永昌下意识地点点头，失魂落魄。
杨添不再看他，带着于八三人，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陆羽茶庄。
脚步之快，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稳坐钓鱼台的从容，倒像是急于摆脱什么烫手山芋。
于八跟在后面，还是有些不忿，低声道：「杨爷，我们就这么走了？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杨添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传出去我杨添被一个后生仔吓退了？面子在生命面前什么都算不上！阿八，我告诉你，今天要不是我当机立断，我们几个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茶庄，都难说！」
四海眉头一皱：「杨爷，不至于吧？我们三个在，还怕他手下那两个人？」
白头翁冷笑一声：「我老了，但我眼见力还是有的，他那两个手下任意一个出手，你们三个休想或者走出包厢，更何况那个宋兆文我更看不出他的深浅，但其恰恰就是这种人最恐怖....他的气质让我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
「杀人王...陈占！」
杀人王陈占，是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期传奇人物！
九龙城寨青天会下最恐怖的当家红棍。
当年，香江四大家族联合八大社团不知道多少高手准备一举荡平九龙城寨。
陈占独自一人迎战各帮派最能打的红棍围攻。
那一战杀个昏天黑地。
不说其他，参展的东星老五虎死了四个，龙头大东身受重伤，两个月后不治身亡！
「那是东星最惨痛的一仗，也是我东星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杨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陈占一个人，一把刀，砍死了我们东星四个最能打的兄弟，连大东哥也————从那以后，东星就再也没有恢复过当年的气势。」
于八丶四海和横眉都沉默了。这段往事，他们或多或少都听社团里的老叔父提起过，但细节早已模糊在时间的长河里。如今从亲历者杨添口中说出，那份惨烈与无力感，依旧沉重。
「那个宋兆文，」杨添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他身上有那种味道————不是杀气，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冰，又像火。他看你的时候，不像在看活人。陈占当年也是这样，动手之前，眼睛是空的，空的让人心里发毛。」
「杨爷，您是说————宋兆文，有当年杀人王的本事？」四海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怀疑。时代不同了，现在靠的是枪和脑子，个人武力再高，能高得过子弹？
杨添摇摇头：「不是说他一定有陈占的本事。我是说，他有陈占那种————不把人命当回事，也不把自己命当回事的疯劲」。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你跟他比人多，他敢跟你玉石俱焚。你跟他比狠————他可能比你想像的还要狠十倍。」
他重新迈开脚步，声音低沉：「慈云山这条过江龙，我们暂时不要去碰。不仅我们不要碰，也要提醒下面的堂口兄弟们，别去慈云山惹事。一切，等摸清这个宋兆文的底细再说。」
于八虽然还是不服，但见杨添说得如此郑重，也只能点头应下：「是，杨爷。」
听雨轩包厢内。
叶永昌失魂落魄地走回来，看到父亲叶盛依旧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宋兆文等人不知何时也离去了，只剩自家老父和管家在场。
「爸————」叶永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叶盛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他忽然觉得无比疲倦，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倦。
叶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永昌，去————联系宋兆文。告诉他，恒盛————同意转让20%的股份。具体手续，让他们————来谈。」
「爸！」叶永昌不甘地叫了一声。
「闭嘴！」叶盛猛地低吼，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咳————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难道————咳咳————非要等人家打上门，把我们叶家连根拔起，你才甘心吗？！」
叶永昌被父亲狰狞的样子吓住了，连连点头：「我————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连滚爬爬地冲出包厢，去打电话。
叶盛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老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叶家，再也不是那个能在香江呼风唤雨的叶家了。
正所谓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一个小时后。
正兴总堂，宋兆文的办公室。
叶荣添放下电话，对坐在老板椅上的宋兆文汇报导：「文哥，我堂哥叶永昌刚刚来电，代表叶盛和恒盛董事会，正式同意以20%恒盛银行股份，抵消那一亿债务及相关利息。他们请求尽快安排律师对接，完成股权转让手续。」
宋兆文正在看一份财务报表，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似乎恒盛银行20%的股份，在他眼里，还不如手上这份报表重要。
叶荣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文哥，需不需要我亲自去跟进？确保手续上没有纰漏？」
「不用。」宋兆文合上报表，抬起眼，目光平静：「让法务部去办，你盯着点就行。
这种小事，不需要你亲自跑。」
叶荣添心中苦笑，老板应该是不信任自己叶家这个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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