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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3章胎中旧劫(第1/2页)
赵禥眨了眨眼，望着叶无忌，低声道：“你手上暖和得很，我心口也不难受了。”
他说着伸出手去，轻轻扯住叶无忌的衣袖，目光仍不时向窗边游移，似乎生怕那枝影里又钻出什么人来。
叶无忌任他拉着，温言道：“殿下倦了，且到榻上歇歇，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赵禥瞧了瞧他，又转头去看赵与芮，见父亲也点了点头，这才道：“那你可别走。”
叶无忌微微一笑，扶他起身，慢慢走到书房一侧的软榻旁。
赵禥方才又哭又闹，早已疲乏不堪，此刻心中惊惧稍退，便觉两腿酸软，坐在榻边，兀自不肯放开叶无忌的衣袖。
赵与芮俯身替他脱了鞋，又拉过锦被盖好，动作甚是轻缓。
叶无忌在榻旁坐下，仍轻轻搭着赵禥的手腕，待他呼吸渐匀，便将那一缕真气缓缓收回。
赵禥眼皮渐沉，口中含含糊糊说了句“别走”，手指终于松开，不多时便睡熟了。
赵与芮站在榻前，低头望了半晌，见儿子眉头舒展，再无方才惊惶之色，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往日赵禥一经发作，阖府上下无不束手，纵然请来御医，也须百般劝哄，才能叫他服下汤药。
有时一碗药泼了大半，人却越闹越凶，直折腾到力竭声嘶，方能勉强睡去。
今日叶无忌不过替他调息片刻，竟有这般功效，赵与芮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
他向叶无忌使了个眼色，二人轻手轻脚绕过屏风，来到书案旁。
“叶统辖，殿下这病，宫中太医瞧了不知多少回，始终不见起色，你方才使的是什么法子？”
赵与芮将声音压得极低，说话之间，仍忍不住往屏风后看了一眼。
叶无忌道：“下官不过以本门内功替殿下略作调息，使他胸中舒畅些，倒也没有别的奇处。”
赵与芮道：“你不必自谦，他这些年来何曾睡得这般安稳？”
叶无忌略一沉吟，道：“依下官方才所察，殿下似是胎中受损，生来气血不足，受惊之后，便更难自持。”
赵与芮脸色微变，原本扶在案边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
过了片刻，他才问道：“胎中受损，也能从脉上瞧出来么？”
叶无忌见他神色有异，便知其中另有隐情，当下并不追问，只道：“脉象可见端倪，只是下官所学有限，尚不敢贸然断言。”
赵与芮默然良久，轻轻叹道：“你说得不错，这孩子尚未出世，便受过一场大难，亏得他母亲命大，才将他保了下来。”
话说到此，他便住口不言，眼中却已多了几分痛惜。
叶无忌道：“既有这一层缘故，往后调养便须格外谨慎，所用汤药，也当请太医斟酌。”
“下官所习的《先天功》，于养气宁神一道颇有些益处，方才只敢略施绵力，幸而殿下尚能受得。”
赵与芮听他说得持重，反而愈加信服，低声问道：“若依你这法子调养下去，他这病可有痊愈之望？”
叶无忌没有立即作答，侧耳听了听屏风后的呼吸声，才道：“殿下积弱已久，绝非一夕可复，今夜睡得安稳，也只是一时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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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能时时调息，再请太医依他体质斟酌方药，起居饮食也照料得宜，半年之后，或可少受些惊悸之苦。”
赵与芮望着他道：“能少发作几回，便是天大的好事，只是不知往后可还会这般神志昏乱？”
叶无忌道：“元气渐足，心神自能渐定，只是能好到何等地步，尚须调养些时日，下官此刻不敢许下大话。”
赵与芮缓缓点头，面上虽未露出笑意，眉间的愁色却已消减不少。
他方才亲见赵禥从惊惶哭闹到安然入睡，心中早将叶无忌这几句话反复掂量了数遍。
官家膝下无子，赵禥虽已入宫承嗣，且进封忠王，储位却迟迟未定，这孩子体弱多病、心神不宁，总是一桩绕不过去的隐忧。
赵与芮身为生父，既盼着儿子有朝一日承继大统，又怕他不谙人情，在宫中举止失当，惹来官家的疑忌。
尤其每逢惊惧之际，赵禥便顾不得宫中称谓，当着内侍的面也要叫他一声“爹”，每听一回，他便要暗暗心惊一回。
倘若这孩子当真能渐渐康健，遇事不再惊乱，于赵禥固然是福，于他这个生父而言，也可稍解日夜悬心之苦。
想到此处，他不由自主地握住叶无忌手臂，低声道：“叶统辖，只要能叫这孩子少受些罪，本王必不忘你这份情。”
叶无忌拱手道：“王爷言重了，下官既学过这门功夫，遇上殿下有恙，自当尽力。”
赵与芮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一事，脸上方才稍缓的神色又沉了下来。
“谢方叔、丁大全那些人，竟还要将你送入内侍省，真是岂有此理！”
他话一出口，猛然记起儿子正在安睡，忙回头望向屏风，待听得榻上并无动静，才将满腔怒气压了下去。
“张思训在殿上说过，你这门纯阳内功最忌伤了根本，他这话可是真的？”
叶无忌道：“本门心法贵在培元固本，若骤受重创，纵能保住性命，这一身功夫只怕也要大受折损。”
赵与芮松开他的手臂，负手走了两步，心中已另有计较。
先前他肯接下余玠的密信，一则念着旧日情分，二则也知道蜀中军务关系重大，只是事涉朝中权臣，究竟不愿轻易卷入纷争。
如今叶无忌于赵禥的病大有助益，他若仍只在一旁观望，任由谢方叔等人摆布此事，日后纵然悔恨，又到哪里寻第二个叶无忌去？
况且今夜之事，正可据实奏知官家，官家素来挂念忠王身体，听得有人能解他的病苦，总不至于全然不顾。
赵与芮想到这里，脚下一停，回身道：“你放心，余制置既将此事托付本王，本王自当替你分说，如今你又能为忠王调养身子，更不能任他们胡来。”
“明日一早，本王便进宫面见官家，将今夜之事细细奏明，再与王枢密商议，务必保你周全。”
他顿了一顿，又道：“至于林氏那桩差事，本王也会设法在官家面前进言，总不能叫你尽心办事，反倒无端受屈。”
叶无忌见目的已经达到，拱手道：“有王爷这句准话，下官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