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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忙音。
钱万通双腿发软,跌退两步瘫进老板椅的靠背里。
他猛然惊醒,跑,必须跑!
他扯开领带,连滚带爬扑向特制保险柜。双手控制不住地哆嗦,疯狂转动密码盘。
柜门弹开,他不管不顾地往皮包里塞大团结和金条。
底牌漏了,军区一旦收网,这种级别的投机倒把,足够他吃一排子弹。
……
西北军区,总指挥部。
大厅灯火通明。
七娃肖文渊坐在西北作战地图前,手里转着红蓝铅笔。
“唰唰唰。”
笔尖落在等高线图上,连画三个圈。
“东风大队,二号废弃防空洞,两万五千吨。”
“红旗公社,原集体牛棚地下掩体,三万吨。”
“跃进砖厂,七号连排窑洞,两万五千吨。”
七娃扔下铅笔,小手拍在地图边缘。
“全在这里,数据精确到个位数。沿途路况和哨卡,我都标好了。”
许司令目光钉在地图的三个红圈上,腮侧咬肌因愤怒剧烈鼓动。
“好个钱万通!”
他一巴掌拍在实木桌上。
木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音。
“八万吨!这老畜生把西北老百姓过冬的命根子全塞进耗子洞里了!他连前线风雪里硬抗的兵都不顾!”
许司令侧头看向肖墨林。
肖墨林一身旧军装,腰扎牛皮带,身板笔挺。
他正低头推拉八五式狙击步枪的枪栓。
清脆的上膛声回荡在大厅。
“司令,特战团集结完毕。”肖墨林声音低沉,“三十辆军卡,全员实弹,随时出发。”
林笙换上利落的绿色常服,站在一侧。
“许司令,抓钱万通容易。”林笙敲了敲桌面,“但这牵扯地方物资统购统销。”
她的目光越过桌面,透着不加掩饰的锋芒。
“不把地方物资局的人拉到现场验赃,事后钱万通反咬军区越权抢夺物资,政治影响极差。”
许司令气极反笑。
“陈锋!”
“到!”
“去把市物资局陈长明从被窝里薅出来!”
许司令大步往外走,抓起军大衣披在肩头。
“老子今晚倒要看看,面对八万吨铁证,地方那帮蛀虫还有什么脸叫屈!”
凌晨一点,市郊土路。
狂风卷着冰沙,刮在吉普车挡风玻璃上。
陈长明缩在后座,秋衣早被冷汗湿透。
半小时前,特战连一脚踹开他家大门。
他连衣服都没换,踩着黑毛线拖鞋就被架上车。
借着车灯看清外面的阵仗,他差点尿了。
漆黑雪夜中,三十辆重型解放牌卡车排成长龙。
探照灯撕开夜幕。
车斗里全是全副武装的特战老兵。
五六式冲锋枪刺刀出鞘,泛着寒光。
这是抓人还是平推城池?
陈长明强压恐慌,咽了口唾沫,冲副驾的肖墨林挤出谄笑。
“肖团长,这大半夜咱们去哪办差啊?”
他抬手擦汗:“地方物资调配有程序,你们私自调兵……”
肖墨林目视前方,充耳不闻。
只是抬起右手,拇指推开配枪保险。
机械摩擦声在车厢炸响。
陈长明吓得一激灵,把官腔全憋回肚子里。
吉普车急刹,停在一座废弃大门前。
两扇重型铁栅栏门挡住去路。
门上挂着生铁大锁,旁边的木牌写着:跃进砖厂,严禁入内。
“到了。”
肖墨林推门下车。
陈长明被警卫员架出车外。
寒风一吹,他牙齿直打颤。
“肖团长,这砖厂是私产,这锁是实心生铁!没半天切不开,没搜查令硬闯不好收场!”
肖墨林大步朝前走,连看都没看那铁锁一眼。
吉普车后门推开,大娃肖安邦跳下车。
他穿着单薄粗布褂子,没带枪,提着三十斤重的精钢工兵铲。
陈长明暗笑,军区派个娃娃开两吨重的铁门?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大娃把工兵铲插进雪地,双手直接握住手臂粗的铁栏杆。
双腿微曲,恐怖力量爆发。
大娃手臂肌肉将袖管撑裂,脚下冻土踩出深坑。
重达两吨的铁栅栏门,被他连根拔起。
碎石飞溅。
大娃单手擎着扭曲的铁门,甩向一旁荒地。
大门彻底敞开。
“全连推进,搜!”肖墨林下令。
特战老兵涌入废弃窑洞。
“报告!发现一号隐蔽库房!”
“报告!发现大型伪装夹层!”
手电光柱交织。
一排排防水油布包裹的货物堆到天花板。
陈锋上前,拔出三棱军刺用力一划。白花花的特级长绒棉喷涌而出,铺落满地。
陈长明面如死灰,抖个不停。
七个窑洞全塞满了棉花!
这是在断十万大军的后路!沾上边全家都得陪葬!
“陈局长。”
林笙踩着军靴走上前。
她把一份按着红手印的账单复印件扔在陈长明脚下。
“八万吨战备棉花,走农机厂备件的阴阳合同。”
林笙字字诛心。
“市物资局的鲜章清晰得很。”
林笙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私自囤积军用被服原料超五千吨。足够陈局长吃上一打花生米。”
陈长明防线崩塌,拼命磕头。
“林主任!肖团长!这是钱万通造假坑我!”
他哭得涕泪横流。
“我实名举报!配合军区严查!”
肖墨林对讲机下令。
“高强,去城南把正主请回来。”
……
城南洋楼。
钱万通拉好皮包拉链,正准备从后院逃亡。
包铜实木大门连同门框被外力强行破开。
厚重木门砸在地板上,裂纹四射。
钱万通吓破了胆,抱着皮包缩在沙发后。
他双手发颤,去摸茶几底下的防身短管猎枪。
指尖刚碰到枪身,一只手从沙发上方探过来。
大娃肖安邦一把扯住钱万通后领。
“出来。”
大娃声音平淡,怪力瞬间爆发。
一百五十斤的钱万通被硬生生拎得双脚悬空。
他在半空乱蹬,皮包甩脱,金条滚落一地。
大娃单手提着他跨出洋楼,扔进军卡车斗。
钱万通摔得七荤八素。
刚要抬头,五六式冲锋枪管直接杵在他眉心。
“老实点,动一下毙了你。”高强厉声呵斥。
半小时后,跃进砖厂。
柴火堆火光四射,探照灯把空地照得通亮。
钱万通被两名老兵押解到火堆旁。
他抬头扫过堆成小山的白棉花,以及趴在地上装死的陈长明。
底牌全交代了。
但他咬着牙不肯低头,梗起脖子大喊。
“许大龙!你们这是土匪做派!”
他指着许司令咆哮。
“这是合法商业买卖!你凭什么查抄私产!我要告你!”
许司令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看他如看一具死尸。
“还在嘴硬。”
林笙从后方走来,手里夹着装总账的牛皮信封。
“钱会长,你在商会地下室亲自展示的八万吨明细。赖不掉的。”
林笙眼里满是嘲讽。
钱万通愣了片刻,随即放声狂笑。
“林笙!少拿空话诈我!那账我只给南方钟管家看过!”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
“那货早就被外宾全包了!十万外汇券定金!你们动了外宾的货,就是破坏国际经贸!”
林笙没接话,只是往后退开半步。
扎着羊角辫的六娃肖语冰从后头跳了出来。
她套着红底白花土布棉袄,拿毛巾抹掉脸上画的油彩伪装。
大眼睛骨碌转动,上下打量钱万通。
钱万通满脸呆滞,摸不透林笙在唱哪出。
六娃清了清嗓,小嘴微张。
发出的声音,却让全场人头皮发麻。
“钱老板,做生意讲究盘口。我带真金白银买西北地皮!没货别耽误我时间!”
沙哑、低沉、带着浓重广式口音的中年男声。
和电话里逼得钱万通直冒汗的南方大佬毫无二致。
这声音彻底击穿了钱万通的底气。
他双眼大张,嘴唇发颤,大脑停止运转。
南方大鳄?十万外汇券?全是假的!
骗他交出命门粮仓底细的,竟是个丫头片子的口技!
钱万通双膝发软,重重跪在雪地里。
特战老兵看六娃的视线里透着狂热崇拜。
这小祖宗靠一张嘴就缴获了八万吨战略物资。
钱万通双手耷拉下去,喉咙里溢出粗重的破音。
“林主任,好狠的算计。”
他从内衣夹层摸出一串厚重的钥匙,丢在雪面上。
“三个粮仓的钥匙和账本,全在这里。”
林笙无动于衷,陈锋上前拾起钥匙。
钱万通瘫坐在雪坑中,猛抬起头,浑浊的眼底泛起不甘的怨毒。
“这局你赢了,这八万吨长绒棉你们吞下了。”
他语速急促。
“但这批货抽干了西北所有的配额!明天西北民间的纺织厂、供销社就会全面断粮。上百万百姓今年冬天做不出一件衣服。”
钱万通咬紧牙关,作着最后的挣扎。
“民生活路被你们掐断,让百姓在风雪里挨饿受冻,你们军区的脊梁骨扛得住地方的唾沫星子吗?留条后路给我下面的厂子,你们以后还得指望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