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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加强工程团,外加两百辆履带式运泥车!冻土层已经被他们炸平了,钢筋骨架离咱们04号界碑只剩不到三百米!”
许司令的嗓门穿透电话听筒,在防空洞的水泥墙壁间回荡。
肖墨林握着塑料听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他们想越界开火?”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许司令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拍桌子的动静震天响。
“这帮孙子玩的是温水煮青蛙!他们不越界,就贴着实控线修永备火力点!等那几百个水泥王八壳子晾干定型,重机枪全部架上去,咱们这边的边防巡逻队只要探个头,全在他们交叉火网的覆盖下!”
地下防空洞内只剩下排风扇抽风的低沉轰鸣。
这招毒辣至极。
不打响第一枪,而是利用重型机械和工业产能碾压,在界碑前生生竖起一道带刺的铁壁。
你抗议,人家说是在自家领土搞建设;你退让,对方的火力覆盖圈就往南多压一公里。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防空洞的暗锁被警卫紧急拧开。
同样接到战备警报的陈老拄着拐杖大步走进来,一把从肖墨林手里抓过听筒,声音低沉威严:“老许,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首长!黑瞎子岛往北,气温零下三十八度!咱们边防连的战士拿着十字镐挖战壕,镐头刨在冻土上,全震断了!”
许司令嗓音里透着憋屈,“冻土层比花岗岩还硬,没有重型机械,咱们连个避风的掩体都构筑不起来!”
陈老冷笑一声,握着听筒的手背皮肤松弛却充满力量。
“他们修碉堡,我们就建要塞。寸土不让,一步也不能退。”陈老下达军令,“肖墨林!”
“到!”肖墨林挺直腰背。
“三十三军特战团全员集结!我给你调配十列军列的螺纹钢和高标号水泥!带上你的人,去04号界碑立在最前面!他们敢竖一根枪管,你们就架两门炮!”陈老把听筒重重扣在座机上,溅起一抹细灰。
肖墨林转身看向工作台。
林笙正低头把图纸卷起收进保密箱,头也不抬地发话:“去吧。安邦,破敌,定国,你们三个跟着去。家里的潜艇项目有文渊盯着,前线需要你们的手艺。”
“明白!”三兄弟齐刷刷摘下沾满油污的工装手套。
肖定国抓起桌上的算尺揣进大衣兜里,肖破敌随手提起地上的弹药箱,里头装满了他打磨好的碳化钨工具。
肖安邦则单手拎起墙角那把三十斤重的工兵铲。
十小时后,黑瞎子岛以北三十里,04号界碑区。
风夹着大团的冰渣子横扫荒原,刮在脸上泛起刀割般的锐痛。
实控线北侧,三百米外。
苏军远东军区第十五工程团团长瓦西里,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改装吉普车的副驾驶上。
他裹着厚重的棕熊皮大衣,摘下皮手套,抓起扁平的锡酒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烈性伏特加。
烈酒下肚,瓦西里舒坦地打了个酒嗝。
他举起高倍双筒望远镜,看向南边华国那光秃秃的防线。
界碑旁边,几个华国边防兵正搓着手,用铁锹徒劳地敲击着白花花的冻土层。火星四溅,地面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瓦西里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嘲弄的笑声从胡须里挤出来:
“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农夫。伊万诺夫将军说得对,对付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子弹。
再过两天,等我们的五十二座碉堡群全部脱模,他们的边防军就只能退到松树林后面去吃雪。”
旁边的副官陪着笑脸递上一根香烟:“团长阁下,我们的速凝水泥配方非常完美。这种见鬼的温度下,原本需要七天的定型期,现在只要几小时。”
瓦西里满意地吐出一口青烟。他正要放下望远镜,视野边缘的地平线上,突然腾起大片狂暴的雪尘。
轰隆——
引擎的咆哮声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十二辆加装了V-54废气涡轮增压系统的改型越野卡车,履带套着特种钢冰爪,碾碎冰层,狂飙突进,直接在04号界碑后方五十米处急刹。
积雪被卷上半空。
瓦西里眉头皱紧,双筒望远镜抵在眼眶上。
卡车车厢挡板“砰”地放下,一群穿着芳纶纤维特种防寒服的军人跳进雪地。
领头的男人肩宽腿长,脸上一道贯穿眉心的疤痕在风雪中透着煞气。
肖墨林。
瓦西里认识这张脸。半个月前,就是这个男人在冰面上指挥坦克废了契科夫的特种营。
“来增援了?”瓦西里冷笑,“来再多人有什么用?没有大型钻岩机,用手抠冻土吗?”
但下一秒,望远镜里的画面让瓦西里的冷笑僵在脸上。
肖墨林根本没下令挖战壕。
他打了个手势,卡车上直接卸下一根根粗壮的工字钢和厚重的预制水泥板。
一个身形像铁塔般的华国少年走到卡车尾部。
瓦西里确信自己今天伏特加喝得并不多,但他清楚地看到,那个少年连绳索都没用,双臂抱住一根需要四名成年壮汉才能抬起的重型工字钢,暴喝一声,直接从车厢里硬生生扛在肩上。
肖安邦双脚踩进半尺深的积雪,每走一步,地面都发出沉闷的震颤。
他扛着几百斤的工字钢走到界碑后方,随手一扔,将钢梁砸在冻土上。
“上帝啊……”瓦西里的副官在旁边发出短促的惊呼,“那是人还是大猩猩?”
还没等他们合拢嘴巴,另一个面容冷峻的少年行动了。
肖破敌手里提着一把造型怪异的钻机,钻头呈现出幽暗的金属光泽。
他走到预定位置,连接上卡车尾部的发电机,双手压住钻机握把。
碳化钨钻头接触冻土的刹那,没有火星,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削声。
比花岗岩还硬的冻土层,在那颗钻头面前就像一块刚出炉的黄油,几秒钟就被打出一个半米深的深孔。
“这是什么钻头材质?”瓦西里一把揪住副官的领口,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我们西伯利亚的特种钻探机打这种孔都要半小时!他们用手持设备几秒钟就干进去了?!”
副官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摆,根本答不上来。
实控线南侧。
肖安邦扛钢材,肖破敌打地桩。兄弟两人配合,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二哥,四号桩位吃力点偏移!”肖破敌拔出钻机,往旁边挪了半寸,头也不抬地喊。
“往左退三公分!把工字钢成三十度斜插,做三角承重结构!”
肖定国站在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手里举着自己用废旧示波器和透镜组装的自制经纬仪,迎着风雪测算角度,大声指挥,手里的炭笔在记事本上飞速记录数据。
“对方的碉堡是平角射界,我们直接筑起四米高墙,从高点压制他们的射击孔!”
肖墨林双手抱臂,站在风雪中督战。三十三军特战团的战士们受肖家兄弟刺激,个个红着眼扛沙袋、拌水泥。
短短两个小时,一道由高碳钢和预制板搭成的防御雏形,硬生生在界碑南侧拔地而起。
瓦西里坐在吉普车里,脸色已经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
原本单方面施压的战略优势,被这支突如其来的华国部队用蛮不讲理的手段硬生生顶了回来。
两军隔着三百米的雪原,钢铁丛林对峙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团长……我们要不要开两枪警告一下?”副官手握着腰间的配枪,声音发虚。
瓦西里反手一巴掌抽在副官后脑勺上,把对方打得扑在方向盘上。
“你脑子进水了?!伊万诺夫将军的死命令是不准开第一枪!你现在开火,那个脸上有疤的疯子绝对会用炮弹把我们扬了!”
瓦西里暴躁地推开车门,“让一营加快进度!把所有的速凝水泥全给我倒进模具里!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火力点封顶!”
时间在风雪对峙中一分一秒流逝。
第四天清晨。
北风停歇,一抹惨白的阳光刺透云层。
肖墨林这边的临时要塞已经初具规模,四米高的混凝土防线彻底遮蔽了苏军的平角射界。
肖定国裹着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双手生满冻疮。
他蹲在防线的观察孔后,手里举着那台自制的高倍观测仪,镜头死死锁定对面苏军阵地的二号碉堡。
那座碉堡外围的木质模板正在被苏军工程兵拆除,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墙体。
肖墨林的皮靴踩着积雪走上高台,停在肖定国身旁:“进度跟上了,他们的机枪射界全被我们的高点挡住。”
肖定国没有回头,手指在仪器旋钮上快速微调焦距,呼吸在冷空气里拉出浓重的白霜。
“爸,事情不对。”
肖定国哈出一口白气,把眼睛从观测孔上移开,表情凝重。
“怎么不对?”肖墨林沉声问。
“苏联人用的水泥,大有问题。”肖定国扯掉手套,从兜里掏出记事本,翻到写满参数的一页,笔尖点在几个数字上。
“我仔细观察了他们这三天的施工流程。这地方晚间气温逼近零下四十度,就算加上防冻剂,苏联最顶级的硅酸盐水泥,要达到拆模强度,绝对需要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
肖定国抬手指着对面的二号碉堡:“但他们六个小时就拆了模板。不仅墙体没有冻裂,承重甚至能直接架上重机枪底座。”
肖墨林视线扫向对面的阵地,眼神陡然锐利。
“这不是老毛子的技术。”肖定国捏着炭笔,“这是铝酸盐速凝水泥,对熟料煅烧工艺的要求极高,苏联目前的工业底座根本不可能量产。”
“谁能造?”肖墨林敏锐地抓住了核心。
肖定国仰起头,看着肖墨林,吐出几个字:“大洋彼岸。大批量高标号铝酸盐水泥,只有那边在搞大坝填海工程时才用得起。”
风再次卷起地面的浮雪。
肖墨林盯着对面那些灰白色的碉堡,嘴角扯起一抹森寒的冷弧。
苏联人的工程兵团,用着大洋彼岸提供的特种物资,跑到华国的边境线上修碉堡。
这说明,暗中介入的外部手伸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长。
有人在背后给那头熊递了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