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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语气平稳,“多久能到?”
陈猛看了看仪表盘。
“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开进西土公社的大队部。”
陈猛大声回答。
车厢后座,三个进修班学员被颠得东倒西歪,脸色发白。
五娃肖心瑜却坐得笔直,她的小脸紧绷着,目光透过车窗盯着外面白茫茫的风雪。
越往前开,五娃抓着座椅边缘的小手就收得越紧。
两个小时后。
吉普车碾过一座破败的石桥,驶入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建筑群。
西土公社。
这里是西北军区防线边缘最贫瘠的村落。
漫天大雪中,整个村子死气沉沉。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
只有几缕稀薄的炊烟,在狂风中被瞬间扯碎。
陈猛把吉普车停在公社大队部门口的那片空地上。
大队部的院墙塌了一半,木门在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
“下车。”
林笙推开车门。
冷风夹杂着雪花,直接灌进脖子。
陈猛跳下车,三个学员赶紧把后备箱里的实木药箱搬下来。
不远处的土路拐角,一个穿着破羊皮袄的老汉正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在扫雪。
陈猛走过去。
“老乡!”
陈猛大声打招呼,“我们是军区医疗指挥所的!来给乡亲们义诊送药!”
老汉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浑浊的眼睛在陈猛那身军绿色的作训服上扫过,又看了看林笙和那几个学员身上披着的白大褂。
老汉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连句话都没说,直接把手里的扫帚扔在雪地里。
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进旁边的土坯房。
“砰!”
两扇破木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门里传来上门闩的木头撞击声。
陈猛愣在原地,他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这什么情况?”
陈猛回头看向林笙,满脸错愕,“咱们是来送药的,又不是来收租的。这老头跑什么?”
林笙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四周紧闭的门窗。
“去敲门。”
林笙下巴微抬。
陈猛大步走到老汉的门前。
“砰砰砰!”
陈猛用力拍打着木门。
“老乡!开开门!我们是军医!免费给大伙看病发药!”
陈猛扯着嗓子喊。
屋里寂静无声。
陈猛贴在门缝上听了听,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邪门了。”
陈猛往地上啐了一口,“孙大志不是说他们这儿缺医少药,老百姓看病难吗?怎么见了医生跟见鬼一样?”
林笙抬腿往前走。
“继续敲,挨家挨户敲。”
陈猛带着三个学员,顺着土路一家一家地敲门。
第二家。
一个端着木盆准备泼水的妇女刚推开门。
陈猛大步迎上去。
“大嫂……”
话还没出口。
妇女手里的木盆直接掉在地上,脏水泼了一地。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一把抓起旁边正在玩雪的半大孩子,死命拖进院子里。
“当啷!”
院子的大铁锁直接挂上。
陈猛急了,冲到院墙外。
“大嫂!你躲什么!我们真是军区派来的医生!”
陈猛急得直跳脚。
院子里传来妇女压低声音的喝骂。
“闭嘴!不许哭!再哭大仙就把你抓走!”
妇女在训斥孩子。
陈猛彻底火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林笙身边。
“主任,这村子的人脑子有病吧!”
陈猛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咱们顶着这么大的风雪,开着车来给他们送救命药。他们倒好,一个个躲着咱们,连门都不让进!”
陈猛指着旁边几户人家。
“刚才我看见窗户后面有人偷看。一见我转头,立马就把窗帘拉上了。防贼都没这么防的!”
三个学员也凑了过来,冻得直哆嗦。
“林主任,要不咱们回去吧。”
一个学员小声提议,“人家根本不领情。咱们在这儿站着也是白冻。”
林笙站在风雪中,身姿笔挺。
她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凌乱的脚印。
脚印的方向,全都指向村子后山。
就在这时,站在林笙腿边的五娃肖心瑜,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林笙低头。
五娃两只小手捂着胸口,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煞白一片。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心瑜。”
林笙蹲下身,单膝跪在雪地里,一把抓住五娃的手腕。
脉象很乱,心跳极快。
不是生病,是极度的情绪应激反应。
“娘……”五娃的声音发着颤。
她把头埋进林笙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林笙的军大衣领口。
“怎么了?”
林笙的声音放得很柔。
“难受。”
五娃皱着小脸,眼眶里憋着眼泪,“这地方,让我喘不过气。”
五娃抬起手,指着村子后山的方向。
“那边……有很脏的东西。”
五娃咬着嘴唇,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厌恶和不安,“堵得慌,他们都在害怕。”
林笙顺着五娃手指的方向看去。
后山被大雪覆盖,隐约能看到一座破旧的庙宇轮廓。
风中,似乎夹杂着一股极淡的烧香灰的味道。
林笙站起身,她把五娃抱起来,塞进吉普车的后座,关严了车门。
陈猛还在旁边骂骂咧咧。
“这帮愚民!不识好歹!孙大志平时到底是怎么教化他们的!”
陈猛气得一脚踢飞地上的雪块。
“闭嘴。”
林笙冷冷吐出两个字。
陈猛赶紧闭上嘴,站直身体。
林笙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陈猛和那三个学员。
“把药箱搬回车上。”
林笙下达命令。
陈猛愣住了。
“主任,真回去啊?”
陈猛急了,“咱们大老远跑来,就这么灰溜溜地走?”
“谁说要走。”
林笙看着后山的方向。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
“病得先找准病根。”
林笙声音冰冷,“这村子的人,防的不是外人。他们防的,就是穿白大褂的医生。”
陈猛瞪大眼睛。
“防医生?为什么?”
陈猛满脸不解。
林笙没有回答。
她抬起腿,军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白大褂脱了,扔车里。”
林笙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大队部,我倒要看看,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