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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个身，我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继续睡。
眼角余光却瞥见幽鼠还坐在后院，孤零零的，像一尊石雕。
巧的是，他突然朝我这边望过来，隔着窗户，我俩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那笑容，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苦涩。
我心里头那块石头，也跟着轻了些，至少他看起来没那么颓废了。
翻身下床，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回去补个觉，昨晚真是折腾得够呛。
刚沾枕头，钱豹的呼噜声就震天响，跟打雷似的。
梦里还嘟嘟囔囔的，翻来覆去都是虎莲的名字，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
一会儿是“莲巧，你别怪我”，一会儿又是“莲巧，我对不起你”。
我真是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孙子，白天还嘴硬，说什么早把虎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结果呢？
还不是心里头装着人家，放不下？
可既然忘不掉，当初干嘛还亲手把人扔海里？
这份狠劲，这份果决，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也难怪虎莲对他又爱又恨。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上午十点多，手机闹钟响了好几次，我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揉着惺忪的睡眼，我迷迷糊糊地想，今天可真是睡了个昏天黑地。
钱豹早就醒了，刚从外面吃完早饭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油条豆浆。
他一见我醒，立马来了精神，满脸的兴奋：
“远峰！出大事了！天大的新闻！”
“啥大新闻？”
我随口问了句，一边下床穿鞋，一边寻思着能有啥大事，多半又是他一惊一乍。
钱豹“噌”地一下凑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刚刚我跟幽月、瘦猴一块儿去吃饭，顺便叫了幽鼠，你猜这孙子怎么着？”
“怎么着？”
我有点不耐烦，心想这大清早的，能有啥了不起的新闻，无非就是幽鼠那点破事。
“他居然没去！就淡淡地看了幽月一眼，说了句‘不饿’！这孙子，转性了？不当舔狗了？你说他是不是突然开窍了？还是吃错药了？”
钱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外星人。
我忍不住笑出声：
“昨晚上，我跟他聊了会儿天，开导了他几句，估计是想通了些，以后应该会慢慢放下幽月吧，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啊？”
钱豹直接愣住了，
“真的假的？你还有这本事？你们都聊啥了？快跟我说说。”
他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缠着我问个不停。
我把昨晚跟幽鼠的谈话内容，挑重点简单复述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一些比较私密的部分。
钱豹听完，眼睛都直了，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牛啊，远峰！还是你厉害！要是我去跟他聊，估计不出三句就得吵起来，我可没你这耐心。”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吹捧我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幽鼠自个儿想通了，他可能突然意识到幽月对我有好感，觉得自个儿没戏了，这才是最关键的。”
钱豹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切，就他那榆木脑袋，幽月喜欢你这事，瞎子都看出来了，他还当个宝贝似的，整天围着幽月转，真是够蠢的。我要是他……”
“得了吧你，”
我打断他，
“人家能开窍就不错了，你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了。好歹也是兄弟，积点口德。”
钱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又有点幸灾乐祸：
“唉，我倒不是幸灾乐祸，主要是我觉得，他不一定是真心的。你忘了？以前他也闹过这么一出，装模作样地对幽月爱答不理，嘴上说着要放弃，要重新开始，结果呢？还不到一个星期，就又原形毕露了，舔得比谁都起劲。所以，我压根儿就不看好他。”
我摇了摇头，不太同意他的看法：
“我觉得这次不一样，他应该是真的想明白了，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那是闹别扭，这次是死心。”
钱豹还是不信，非要跟我打赌，赌幽鼠过不了几天就会旧病复发。
我俩为了赌约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正吵得不可开交，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华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我这才猛然想起，昨晚幽月提过一嘴，说华姐今天要来。
没想到来得这么早，还真是个急性子。
钱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我俩对视一眼，立马闭嘴，不约而同地冲了出去。
走廊尽头，华姐正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拎着几个大包小包，看样子是给我们带礼物了。
她边走边激动地喊着我的名字，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抢亲的。
人还没到跟前，钱豹就张开双臂，摆出一副要拥抱的架势，嘴里还喊着“华姐，我想死你了”。
华姐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把他当空气，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径直冲到我面前。
我也没扭捏，大方地跟她拥抱了一下，毕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确实有点想念。
“啧啧啧，让我好好看看，我们家远峰有没有瘦，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刚一分开，华姐就拉着我转圈，仔仔细细地打量，跟检查一件稀世珍宝似的。
钱豹在一旁双手抱胸，酸溜溜地插了句：
“我说华姐，您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您跟幽月怎么都一个路数啊？一见了远峰就跟检查货物似的，生怕他磕了碰了，少了块肉。我们这些大活人，您就直接无视了？好歹也关心一下啊。”
华姐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正缓缓走来的幽月，又转头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还有几分八卦：
“真的假的？幽月也这样？我可不信，幽月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怎么会这么……这么热情？这不科学啊。”
“千真万确！不信你问幽月，她自己承认。”
钱豹在一旁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华姐转头看向幽月，等着她回应，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幽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她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还有那不自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华姐立马用手指着我俩，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哟，有情况啊，看样子这里面有故事，而且还是个大新闻。快说来听听，让姐姐我也乐呵乐呵。”
钱豹立马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华姐，你可小点声吧！幽鼠昨晚上可是在后院坐了一宿，抽了整整好几盒烟呢！跟个怨妇似的，差点没把后院给点了。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他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呢，说不定真得从楼上跳下去！”
说到最后，钱豹还故意提高了音量，朝着幽鼠房间的方向喊，摆明了是说给他听的，想刺激刺激他。
我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骂道：
“你有完没完？是不是有病？一天不惹事就浑身难受是吧？犯什么贱？”
这家伙，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华姐倒是不怕事，反而对我们这次出海的经历特别感兴趣。她说除了大海，她哪儿都去过了，所以特别想听听我们这次的冒险故事。
她拉着我们问东问西，刨根问底，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问个清楚。
关于虎莲、酆婉婉她们的事，华姐也格外关心，毕竟都是女人，多少有点同病相怜。
听说虎莲死了，华姐当场表示要买挂鞭炮好好庆祝一下，说这种女人就该死，活着也是祸害。
至于酆婉婉，生死未卜，华姐说这事儿得多留个心眼，不能掉以轻心，免得以后出什么岔子，后悔都来不及。
聊完过去的事，我们又开始讨论接下来的打算。
幽月还是想回北京，把她的咖啡店重新开起来，她说那是她的梦想，不能放弃。
她爸暂时留在国外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至于我们几个，幽月说让我们自由安排，去留随意。
想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的，调整调整状态，或者想跟着她去北京，见识见识大城市的繁华，再或者想独自出去闯荡一番，寻找新的刺激，都可以。
她不会干涉我们的选择。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肯定是想先回老家待一段时间，好好放松放松，调整一下状态，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身心俱疲。
然后再去北京看看幽月的咖啡店，给她捧捧场，毕竟是兄弟，不能让她一个人孤峰奋战。
但眼下这情况，柳烈那边出了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所以，只能改变计划，先去上海走一趟了。
华姐虽然知道柳烈现在处境艰难，急需帮助，但还是对我即将去上海这件事表示强烈不满，甚至可以说是反对。
她的理由是，柳烈和我们非亲非故，严格来说，都算不上是自己人，充其量算是个外人，或者说，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我完全没必要为了她的事情这么上心，这么拼命，不值得。
她还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这就是柳烈的命，谁也改变不了。
如果我不喜欢柳烈，也没打算以后跟她结婚生子、过日子，就更没必要去掺和她的事情，免得惹一身麻烦。
还不如把时间和精力放在自己身上，或者放在团队里其他兄弟身上。
华姐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有些冷酷无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可真要让我对柳烈不管不顾，眼睁睁地看着她身陷困境，我做不到。
我承认，我心里对她有愧疚，之前确实伤害过她，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所以，总想着尽可能地去弥补她，哪怕只是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也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更何况，她现在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幽月倒是跟我站在一边，她很支持我去上海，还说如果需要什么帮助，尽管给她打电话，她会尽力帮忙的，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
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兵分两路。
先一起去昆明，来个短暂的告别旅行。
去昆明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这一天，也算是留给我们最后的一段团聚时光了，虽然不算长，但也足够了，至少可以让我们好好道别。
到了昆明之后，他们几个打算一起去北京，看看幽月的咖啡店，给她加加油，打打气，顺便也看看首都的风景。
而我，则独自一人前往上海，去寻找柳烈，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到达昆明的时间，是第二天的晚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们在昆明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打算先住一晚，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再出发。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我跟幽月、钱豹他们一一告别，然后独自一人坐上了飞往上海的飞机。
心里头有些复杂，既有对柳烈的担忧，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下午两点左右，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比预计的时间稍微早了一些。
从机场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味道，潮湿，又带着一丝繁华的气息。
我第一时间给胖璇打去了电话，想问问她柳烈的最新情况。
电话响了几声后，胖璇接了起来，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她说她这会儿正在外滩跟朋友闲逛，让我直接打车过去找她，见面再说。
我按照她说的地址，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外滩。
找到她的时候，她那位朋友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望着江面发呆。
跟上次见面相比，胖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看来大城市确实养人，也更适合她。
尽管之前在电话里，我已经跟她详细聊过柳烈的情况，但见了面，我还是忍不住又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想确认一下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胖璇也没嫌我啰嗦，耐着性子又给我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还补充了不少之前没提到过的细节。
比如说，最近有几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的，正在疯狂追求柳烈，而且都趁着柳烈现在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她身边大献殷勤，各种嘘寒问暖，送花送礼物，想趁虚而入，俘获她的芳心。
“那你觉得……”
聊得差不多了，我斟酌着措辞，试探性地问道，
“我现在去见她，合适吗？会不会……太突然了？”
我心里头有些忐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