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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都凌晨一点多了，这临山村外面怎么还这么多人？”
钱豹的声音突然炸开，吓得我一个激灵。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土路两旁稀稀拉拉种着几排杨树，影影绰绰的。不少人拿着手电筒，在树林里晃来晃去，光柱不停地扫向树冠。
“抓知了猴呢。”
我随口解释。
在我们老家，夏天晚上也常有人捉知了猴。不过一般都是天快黑的时候。现在都这个点儿了，还这么多人，只能说临山村人真够多的。
“这咋整？”钱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说，咱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还不立马被当成贼？”
我想了想，也是。那墓道口的位置，村里人门儿清。咱这黑灯瞎火的，开着车过去，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我看向幺虎和潘叔叔，用眼神询问他们的意见：撤？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俩字：不甘。
“这样吧，”潘叔叔开口了，“咱先找个地方猫着，等过了这阵儿再说。”
我想也是，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成。”
我点头同意。
于是，我们沿着土路继续往前开，绕过砖厂，又开过楼板厂，最后在一处水塔旁停了下来。水塔旁边有条水渠，正好可以藏车。
“叔，来，抽根华子。”
幽鼠从老韩车里跳下来，跟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头哈腰地递给潘叔叔。
那殷勤劲儿，简直了。
潘叔叔刚把烟接过去，幽鼠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马扎，“噌”地一下打开，稳稳地放在潘叔叔身后。
“叔，地上凉，您坐这儿。”
“嘿，幽鼠，你今天这是转性了？”
钱豹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平常也没见你这么伺候过人啊，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幽鼠“唰”地转过头，狠狠地剜了钱豹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钱豹给活吃了。
“我……我这是……”
幽鼠结巴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
“我这不是敬佩潘叔叔嘛！人家那经历，多传奇！我这……我这叫学习，懂不懂？”
说完，他还偷偷地瞄了潘叔叔一眼，生怕人家不信似的。
“嗨，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不值一提。”
潘叔叔摆摆手，
“你们几个，年纪轻轻的，本事也不小，前途无量啊。”
“叔，您就别谦虚了。”幽鼠又把话头接了过来，
“您接下来啥打算？是继续四处闯荡，还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金盆洗手，跟幽月姐回老家过安稳日子？”
潘叔叔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家都没了，还安稳啥？我现在，就盼着幽月能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呢，就趁着还能动弹，多见识见识这世上的奇奇怪怪。”
幽鼠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他觉得这是个亲近幽月的好机会。
“叔，您的意思是，您还准备……一直走下去？”幽鼠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
潘叔叔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等哪天我这把老骨头散架了，走不动了，再说吧。”
“那您这么做，图个啥呢？”
一直没说话的钱豹突然插了一句，打破了这略显伤感的气氛。
“图个……心里舒坦。”
潘叔叔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这事儿，对我来说，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戒不掉。那种感觉，没法用言语形容，你们……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
我听了，心里直犯嘀咕。
盗墓这事儿，说白了，不就是为了钱嘛。等钱攒够了，谁还愿意冒这风险？难道真有人……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心里舒坦”，搭上一辈子？
反正我是不会。
“叔，说句不好听的，”钱豹这家伙，今晚是铁了心要当杠精，
“万一哪天，您要是在墓里头……有个三长两短，那幽月咋办？您想过没有？”
“怎么可能没想过？”
潘叔叔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胸口，
“可有些事，由不得你选。这就是我的命。为了我这点念想，我只能……对不起幽月，对不起那些关心我的人。我知道，我这人……自私。”
说完，潘叔叔深深地低下了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那耗子叔呢？您图个啥？”钱豹又把矛头指向了幺虎。
幺虎指了指潘叔叔，咧嘴一笑：“我？我没啥追求，就是跟着他。他想干啥，我就陪着。别的，我不在乎。”
“就这么简单？”钱豹有点不信。
“就这么简单。”幺虎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们这交情……可真够铁的！”钱豹由衷地感叹。
幺虎没接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老潘年轻的时候，那是真仗义，帮过我家不少忙。后来，他又救过我一命。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只要他还干这行，我就陪着他，哪怕……把这条老命搭进去！”
幺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咳，老幺，你说这些干啥？”
潘叔叔拍了拍幺虎的肩膀，
“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幺虎笑了笑，指着我们几个说道：
“话也不能说死喽，万一哪天，你嫌我老了，不中用了，看上这几个小年轻了呢？”
“滚蛋！”
潘叔叔笑骂道，
“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想甩开我？没门！”
“哈哈，我就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幺虎也笑了。
我们几个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跟着暖乎乎的。这俩人的感情，那是真没得说，绝对是过命的交情。
“对了，叔，”幽鼠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那幽月姐呢？她以后……还跟咱们一起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她呀……”
潘叔叔笑了笑，
“这事儿，我跟她商量过了。等这次忙完，她就回老家，以后……估计不会再出来了。这次要不是因为放心不下我，加上还要跟你们做个了结，她也不会来。”
“啊？”
幽鼠一声惊呼，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真的听到，还是……有些失落。
以后，没有幽月的日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女孩子家家的，整天跟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潘叔叔继续说道，
“再说，当爹的，哪有不心疼闺女的？这行当，风险太大，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万一哪天出了事，我这当爹的，还不得后悔死？”
“是啊，潘叔叔说的对。”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站在幽月的立场上考虑，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那……那……”
幽鼠还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潘叔叔。
他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无非就是不想跟幽月断了联系。
“那我们以后，还能有机会跟您一起……见识见识吗？”幽鼠换了个问法。
“这个嘛……”
潘叔叔犹豫了。
他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嗨，我说你小子，就别瞎操心了！”
钱豹在一旁插嘴道，
“人家潘叔叔那是追求“境界“，咱们是为了啥？为了钱！这能一样吗？潘叔叔还能带着咱们一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