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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秘书叹为观止：“哇，这么厉害。”
老瞿得意哼哼两声：“那当然——这是我们公司研发部最新研发成果，这次特意让我带出来试试效果。”
吴秘书两眼放光：“我能试试吗？”
“当然。”老瞿解锁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一扬下巴道，“现在再打电话试试？”
吴秘书迅速拨通电话，迎接他的不再是冰冷的女声——果然拨通了。
吴秘书打的是视频电话，接通后，他兴奋地将镜头对准漆黑宇宙中闪烁的星河：“妹妹你快看——”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大家都聚集过来，了解情况后纷纷自告奋勇。
“我也要打，我要给我对象看！”
“还有我还有我！这次出门前我女儿哭着喊着要跟上来，她要是看到了一定很开心！”
“别急，一个一个慢慢来，大家都有机会。”老瞿说完小声嘀咕道，“正好让我测测使用上限……”
吴秘书站在人群中傻乐，和妹妹道过别后，忽然看见热闹喧嚣外有一高挑身影格格不入，仿佛被加了模糊滤镜一般。
吴秘书提高音量：“商总，你也要给家人打个电话吗？”
这话一出，四周都安静下来。
此次出行人员中，商以诀的级别无疑是最高的。作为公司总经理，亲自实地考察，的确不算多见。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到商以诀身上。
商以诀淡淡扫过老瞿手里的东西：“嗯。”
其实吴秘书没想过商以诀会答应，但凡有好东西先问领导，是他作为秘书的自觉。
老瞿也是一愣，随即狗腿一般贴上前来：“都去去去，商总要给家人打电话，都排后面去。”
老瞿站在商以诀身边，打开定向信号传输器。
商以诀点开消息列表，手指在置顶对话框前停了一瞬，然后点开打通视频电话。
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
商以诀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商以诀继续打。
飞船中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手机那头的人按下接听键。
终于在第五个电话即将自动结束时，电话接通了。
商以诀把镜头对准飞船外，正想说点什么时，忽然发现有几分不对。
时维的镜头十分模糊，带着一丝暗红色的光亮，看上去像是被什么遮住了。
商以诀喉间一紧：“时维？”
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后视频那头的人才应道：“嗯？”
声音模糊，还带着鼻音。
商以诀软了声音：“刚睡醒吗?”
吴秘书打了个寒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38章N
这次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更久,好一会儿时维才道：“嗯。”
虽然只是一个字，如果是不熟悉时维的人可能听不出来，但商以诀立刻就听出不对。
声音尾音是向下的,听上去很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商以诀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飞船里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可商以诀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他把声音开免提，调到最大，终于听到缓慢的呼吸声。
还有些沉重。
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商以诀皱了皱眉：“时维，说话。”
“嗯……少将……”时维的声音很慢,很重，镜头依旧一片被带着毛茸茸红光的黑暗笼罩，“我很困，想睡觉，可以吗？”
身边的老瞿会心一笑，飞船里也响起友善的笑声。
商以诀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嗯。”
视频通话立刻断了，老瞿笑道：“还在睡呢？”
商以诀面色冷得可以结冰，吴秘书一看就知道完了，果然下一刻他听见自家老板说：“各位抱歉,由于我的妻子身体不适，这次的实地考察可能没法顺利进行——打道回府吧,此次考察相应花销由星愈承担，改日我亲自登门道歉。”
-
时维挂断电话，把手机一扔就躲回被子里。
他说自己想睡觉不假，整个人仿佛被覆满水雾的塑料膜紧紧裹住，难以呼吸,浑身汗湿，闷热不已，面对世界仿佛隔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时维好像听见张叔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不清不楚，他呜呜咽咽胡乱回应了句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东西，继续陷入半昏半醒的睡眠。
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好难受啊。
时维缩在被子里，四周没有一点光。
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然后是毛茸茸的触感。
时维用脸蹭了蹭。
是小毛绒。
它发出时维熟悉的唰唰声，时维眼睛都睁不开：“唔……有一点点困……我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
小毛绒急得团团转，见怎么都叫不醒时维，也就自暴自弃往旁边一坐，躺了下来。
就这样迷迷瞪瞪睡了不知多久，时维听见门被推开，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和混乱的呼吸。
床猛地一颤，被子被掀开，时维重见天日，被刺目的光晃得睁不开眼。
他被连人带被一把扯进怀里，来人身上还带着户外的凉意，让时维感觉很舒服，下意识蹭了蹭他的颈窝。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了贴时维的脸颊，时维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商以诀用侧脸碰了碰自己的。
“怎么发烧了？”声音中带着难以化开的担忧。
哦，原来不是失恋难受，是发烧难受啊。
冰冷的信希素迅速蔓延，时维舒服了很多，那种被塑料薄膜裹着蒸的感觉消失不见。
可他还是没有力气，脑袋搭在商以诀肩上抬眼去看他。
两人对上视线，时维明显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身躯一僵，又倏地想到那本厚厚的灰蓝色封皮笔记本，想到沉默寡言的商以诀会在里面写满对于太空葬礼的规划和鲜少表露的感受，想到那一行飘逸漂亮的字迹写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来替你考虑”。
时维突然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一程，十分短暂，短暂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结束了。
尤其是靠所谓“爱”维系的这种关系，更是脆弱无比，有太多东西都可以斩断它。
笔记本的字里行间里，商以诀的情感浓度几乎快要喷薄而出，可他现在不还是宁愿丢下工作也要回到家里安慰自己吗？
商以诀曾经怎么对待那个死去的人，以后也就会怎么对待自己。
时维不可否认的是，商以诀对自己很好，或许也是有一点点爱的。
可时维不敢往深处想——爱这种娇气而脆弱的消耗品，必须源源不断得到补充才能继续生根发芽。
爱不是野草，哪怕在户外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也会打破坚硬的土面。爱是商以诀非常珍重的那株小植物，需要在温室里娇养——可哪怕你再精心照顾，它也会在某个你不知道的时刻就离开了。
时维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商以诀，商以诀轻轻抱着他不肯松手，时维刚把它推开，他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
“放开我！”时维说着说着声音染上几分哭腔，“我讨厌你！”
商以诀吻了吻时维的侧脸，他的嘴唇和时维的体温比起来简直可以用冰冷来形容。
商以诀把人捞进怀里，让时维坐在自己腿上，柔声哄道：“好好好，讨厌我。先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时维一听他这敷衍的话语更来气了，更用力地把人往外推。
商以诀一口咬在他后颈，源源不断地注入信希素。
时维一下子软了身体，瘫在商以诀怀里。或许是还发着烧的原因，无助和悲哀席卷心头，最终眼泪夺眶而出。
商以诀以为时维又是孕期缺少信希素的缘故，二话不说履行了他的义务，却发现怀里的人安静得十分不对劲，回头一看时维身前的衣物已经洇诗了一块。
商以诀脑子嗡的一下，一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手忙脚乱替他擦起眼泪来。
“你敷衍我。”时维控诉道，非常委屈，有点破音，“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讨厌你。”
商以诀从善如流听取他的建议，一点一点擦去时维的眼泪：“为什么讨厌我？”
时维嘴角一撇：“我说了你才问——我不想告诉你了。”
商以诀用手背碰了碰时维的额头，又碰了碰他的脸颊：“告诉我好不好？我想听。”
时维刚想说话，突然喉间一阵发痒，仿佛小毛绒的毛从喉管中冒出头来，互相挤动搔痒着。
他猛地咳起嗽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咳得天昏地暗。
眼前一片发黑，时维还想着挣脱商以诀，被他束傅着双手紧紧抱着。
商以诀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一味的抱紧怀里的人，仿佛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似的。他尽可能是放信希素，让寒意充斥整间卧室。
咳了好一会儿才停，时维不挣扎了——或许是咳累了，眼睛也半闭着。
商以诀听见他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记住我吗？”
也会特意用一本厚重的笔记本来记录他的喜好吗？
也会为了他的某个并不重要的愿望宁愿浪费资源人脉也要做到吗？
时维不是不清楚答案，恰恰因为他知道，才想要在一开始逃离商以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商以诀怀里被他抱着，一边发着烧一边委屈控诉，后颈萎缩的线体中刚刚被他灌满信希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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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以诀半躺在床上，垂眸看了眼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的人。
不知想到什么，刚刚因这睡颜舒展的眉头又一次紧紧皱起。
商以诀右手收得更紧，时维被这轻微的压迫逼出几声嘤咛。
商以诀松了劲。
时维压在他身上的感觉让商以诀感到满足，只有这种时候，商以诀才真正感受到时维的存在。
而不是白茫茫一片，干净得除了雪与天以外什么也看不到。
手机震动了下，商以诀点开消息框。
【妈：橘子、梨、苹果、柠檬，加几块□□糖一起煮】
【妈：柠檬记得去籽，不然是酸的】
商以诀看了一眼，将消息转给张叔。
还没退出张叔的消息框，萧菏的消息就又来了。
【妈：臭小子，别以为不回消息我就不知道你在看】
【妈：说说吧，你干了什么】
商以诀盯着两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单手回她消息。
【我不知道】
商以诀真的不知道——无论是突然发烧闹别扭的时维，还是那句不知前后因果的“我讨厌你”，以及那句让他心惊的“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记住我吗”，商以诀都不知道。
这些事情没有缘由，商以诀也不敢把自己摊开来讲——他总归也是怕某些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