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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用运输机降落在省城机场时是凌晨五点。
林川拎着旅行包从舱门走出来，顾正阳跟在他后面。
“操，终于回来了。”顾正阳站在跑道上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走出到达厅的时候，韩磐正靠在出站口的栏杆上抽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系扣子。
看见林川和顾正阳从玻璃门后面走出来，他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迎上来两步。
“瘦了。”韩磐上下打量了林川一圈，又看了看顾正阳，“你也瘦了。”
顾正阳嘟囔道：“我现在看见面包就想吐。老周的红烧肉炖上了没有？”
“炖上了。”韩磐接过林川手里的旅行包，“老周说你们回来得好好补补。”
“老周这人，能处。”顾正阳咧嘴笑了一下。
三个人走出航站楼。
停车场里停着那辆黑色桑塔纳，韩磐拉开后座车门，把旅行包扔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那边发动车子。
顾正阳钻进后座，林川坐副驾驶，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车子开出机场，上了绕城高速。
路两边是省城的街景——灰扑扑的楼房、早起摆摊的早点铺子、骑着三轮车送货的小贩。
有个卖豆腐脑的老头正把木桶从三轮车上往下搬，热气从桶盖缝隙里往外冒。
“我现在看见什么都想吃。”顾正阳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在亚马逊天天啃馊面包，做梦都在啃馒头。”
韩磐笑了一声。
桑塔纳从绕城高速拐上盘山路的时候，天边开始泛白了。
“基地那边这一个月怎么样？”林川问了一句。
“老样子。”韩磐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训练、吃饭、睡觉。”
韩磐按了一下喇叭，前面有只野兔从路上窜过去。
“陈队说你们俩不在，中队消停了不少。但消停归消停，训练一样没少。”
顾正阳靠回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
车子继续在盘山路上颠了将近四十分钟。
山谷里的雾气开始散了。
基地的轮廓从松树林后面露出来。
陈鹤鸣站在营房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
看见黑色桑塔纳从碎石路上开过来，他的嘴角往上翘，那弧度压都压不住。
韩磐把车停在营房门口，熄了火。
林川推开车门下来，顾正阳从后座钻出来。
两个人走到陈鹤鸣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中队长，林川/顾正阳，猎人集训归队！”
陈鹤鸣回了个礼。
他没有马上说话，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林川的作训服袖子上那几道缝补的痕迹他看见了，顾正阳袖子上那道从肩膀豁到肘弯的大口子他也看见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左胸口袋上方那枚黑底金徽的猎人勋章上。
陈鹤鸣伸手把林川胸前那枚勋章扶正了一点，又看了看顾正阳那枚。
“没给二中队丢人。”他说了一句。
“猎人集训办了这么多年，个人最高积分和小组最高积分都被咱们拿回来，这是头一回。”
陈鹤鸣把手放下来，看着面前这两个兵。
“大队长在办公室里等着。你们先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
“是。”两个人同时应声。
从营房门口走进走廊的时候，早起的几个二中队的兵正好从宿舍里出来。
赵海看见林川和顾正阳从楼梯口拐进来，整个人愣了一下。
“我操，林川？老顾？”他走过来在林川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顾正阳咧嘴笑了一下。
赵海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顾正阳袖子上那道大口子上停了一下，又在两人胸前的猎人勋章上停了一下。
“这勋章，真家伙？”他伸手想摸，被顾正阳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废话，还能是假的？”顾正阳把勋章摘下来递给他，“看看得了，别摸坏了。”
赵海接过勋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递给从旁边凑过来的孙健。
孙健看得更仔细，把勋章举到眼前，把上面的英文刻字念了一遍——“HUNTER SCHOOL”。
念完之后抬头看着顾正阳，“这玩意儿，含金量怎么样？”
“全世界的特种兵挤一块儿，筛到最后就剩下几十个人。”顾正阳把勋章从孙健手里拿回来重新别在胸前，“你说含金量怎么样？”
孙健不说话了。
许鹏飞从宿舍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他昨晚轮值通讯班，刚睡下没几个小时，被走廊里的动静吵醒了。
“林川？”他揉了揉眼睛，“你们回来了？猎人集训咋样？”
“回头跟你说。”林川推开308的房门，“先去大队长那儿报到。”
许鹏飞点了点头，回去继续睡了。
宿舍里还是老样子，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韩磐确实浇了，叶子比走的时候多了好几片。
林川把旅行包放在床板上，打开柜子拿出那套干净的常服。
顾正阳也换上了常服。他把猎人勋章从旧作训服上摘下来，别在常服左胸口袋上方，用手指头按了一下确认扣针卡死了。
“走吧。”林川把领口整了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
大队长办公室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翻文件的声音。
林川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两个人走进去。
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面前摊着一份红头文件，旁边搁着两本证书——红皮封面，烫金字体。
“坐。”
林川和顾正阳坐下来。
大队长把那份红头文件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文件放在桌角上，拿起那两本证书。
“猎人集训的成绩通报到了。”他把证书分别推到两个人面前，“军区政治部的嘉奖令昨天到的。”
“林川、顾正阳，各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林川双手接过证书翻开。
红皮封面，内页印着烫金的八一军徽，正文用楷体字写着。
“林川同志在猎人集训中表现突出，个人积分排名第一，率队完成实战清剿任务，缴获重要情报。经军区政治部批准，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
顾正阳也翻开自己那本。他看着内页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黑鹰待了三年，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墙上挂了不少，但从来没有自己的份。
不是他不拼，是黑鹰能人太多，每次评功评奖，名额就那么几个，轮不到他头上。
现在这本证书就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