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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鹤鸣一直站在教室后面看。
他觉得这个科目新兵不如老兵是天经地义的，化妆渗透这东西跟格斗射击不一样，不是底子好就能上手快，得靠经验堆。
他手底下这些兵，有的练了五六年，有的练了两三年，都不是头一回做，他以为再怎么着也能做得比新人强。
结果丁志远把林川叫起来展示的时候，他愣住了。
林川站在那里。
灰夹克，旧汗衫领子，腰背微微弓着，肩膀上斜挎着一个旧帆布包。走路姿势跟他平时穿作训服走路的样子完全是两模两样。
陈鹤鸣走到教室前面，扫了一圈其他人桌子上的化妆成果。
陈锐的脸跟糊了层白面似的，何树青的眉毛画歪了，还有个兵假发扣得歪歪扭扭，这边翘一撮那边塌一块，看着跟刚被人揍了一顿。
他看了陈锐一眼。
“看看林川的。再看看你们自己。你们那叫化妆？你们那是往脸上糊泥。”
陈锐低着头没敢吭声。
孙健从后排探出头又看了一眼林川的脸，凑到何树青旁边压低声音说：“这家伙以前是不是干过特务？”
何树青正拿卸妆棉擦脸上那两道被他画毁了的眉毛，道：“反正不是正常人。”
“你见过哪个列兵一年提干的？”
“你见过哪个提干的直接进黑鹰的？”
“你见过哪个新人头一天就把老兵甩后面的？”
“那倒也是。”孙健对着镜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张被丁志远评价为“刷漆”的脸，把卸妆棉往桌上一扔。
“算了，我重新来。我就不信了，老子练了三年渗透，连个妆都化不好。”
丁志远走到林川桌子前面，道：“你再做一套方案。这次扮别的。你自己选一个身份，十分钟做完。”
林川想了想，选了货运司机。
他对着镜子开始动手。
先用深色粉底把整张脸的肤色压暗，比现在黑了两度。
然后在额头上用眉笔画了几道横纹，在嘴角画了两道往下拉的细纹，看着老了七八岁。
他把假发换了，换成短发，鬓角推高。
然后把灰色夹克脱了，换上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
做完之后他站起来，把腰背弓得更厉害了一点，肩膀往前塌，脖子微伸。
走了几步，步子比刚才更大，脚掌落地更重，膝盖往外撇的角度更大。
丁志远看完之后看了看表。
没到十分钟。
他没有夸林川，而是走到讲台前面拍了拍手。
“都停下来。看林川做一遍。不是让你们看他的技术，是让你们看他的思路。”
“他做第一个身份的时候，是老师。老师什么样？腰背不会太弯，步子不会太大，整体感觉是斯文的。”
“他做第二个身份的时候，是货运司机。货运司机什么样？常年开车的人腰不会太直，肩膀习惯性往前塌，抽烟抽多了脸上皱纹多。”
“他改的不是一张脸，是整个人的职业习惯、生活状态、年龄层次。这才是化妆渗透的核心。”
“脸只是门面，骨子里的东西不变，妆化得再好也没用。”
“你们大部分人也学了蛮久了，但连门面都没弄好。”
陈锐站起来，道：“报告教员，我能不能申请重新做一套？”
丁志远：“全体重新做。这次自己选身份，做完之后让旁边的人看。旁边的人要是能认出你是谁，就算失败。”
训练室里重新忙了起来。
陈鹤鸣靠在教室后墙上，他看着林川换好第三套装扮的样子。
心想，这小子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丁志远走到他旁边，眼睛看着林川的方向，问道：“你从哪儿找的这人？”
“不是我找的，大队长特招的。”
丁志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大队长眼光可以。”
陈鹤鸣不以为然道：“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十一项考核。他过得了第一关，不一定过得了后面。黑鹰不是靠一项两项拔尖就能待住的地方。”
陈鹤鸣转过身看着教室里还在折腾的几十号人。
“都停一下。”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
陈鹤鸣走到讲台前面。
“今天这个科目，大部分人做得不怎么样。”
“化妆渗透的核心是什么？丁教员刚才说了——不是换张脸，是换整个人。”
“你站在那儿，让人家盯着你看五秒，还觉得你就是隔壁村的二流子，这就是成功。”
“但有一种情况比这更难。”
“你不但要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还得把别人也变成另一个人。”
“渗透任务里，有时候你需要给队友化妆。”
“队友的脸型、气质、习惯，跟你完全不一样。你得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他变成一个跟他本人完全不像的人。”
陈鹤鸣朝教室里扫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
“林川。”
“到。”
“你过来。”陈鹤鸣朝他招了招手。
林川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站到陈鹤鸣面前。
陈鹤鸣下巴朝教室后排偏了偏：“韩磐。”
韩磐正蹲在最后一排帮一个一期士官修眉毛。
“队长，啥事？”韩磐站起来。
“过来过来，给你个好差事。”陈鹤鸣的语气听着就不像有好差事。
韩磐走过来，他看见陈鹤鸣旁边站着林川，又看见陈鹤鸣脸上那个笑，脚步顿了一下。
“队长，你那表情不对。你每次要坑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什么叫坑人。”陈鹤鸣从讲台上拿起一个化妆包，塞进林川手里。
“林川需要一个模特。你来配合一下。”
韩磐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陈鹤鸣。
“配合什么？”
陈鹤鸣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道：“让他给你化妆。”
韩磐松了口气。
化妆嘛，他在黑鹰待了八年，化妆渗透这科目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无非就是在脸上抹点粉底、贴几片肤色贴片、画几道皱纹，最多十分钟就完事。
“行。”韩磐走到林川桌子前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陈鹤鸣又开口了。
“林川，给你半个小时。把他打扮成一个女人。”
韩磐屁股刚挨着椅子面，听见这话直接弹起来了。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