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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东看他那副折腾样，道：“你这种人就该去当工兵，工兵干完活睡野地，一躺就着，没你这么矫情。”
“我不是矫情。”王野把睡袋拉链拉开，坐起来，“我是真睡不着。这沙子太硌了，跟躺在石头堆里似的。”
“你就是不困。”马东说，“你困了试试，给你块钢板你都能睡着。”
王野想了想，可能是吧。
今天走了两百公里，按理说应该累得沾枕头就着。
可躺下来之后，脑子里一直转，一会儿想明天海训的事，一会儿想刚才在水里的感觉，一会儿又想等会儿夜训要搞什么。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王野又躺下去。
他把睡袋垫在身子底下，把雨衣盖在身上，试了试，还是硌。
又把雨衣垫回身子底下，睡袋盖在身上，还是硌。
他正准备再折腾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班的人呢？都起来，收拾东西。”贺孟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马东第一个从睡袋里弹出来：“连长，又要拉练？”
他动作快得很，刚才还靠在那儿，现在人已经站起来正在往脚上套胶鞋。
鞋带系得飞快，手指头在鞋带上绕了两下就系好了。
“拉什么练，换地方住。”贺孟海探头进来，“去海军陆战队的营区，那边有空房子。”
“往年都住那边，咱们出来得及，没提前通知他们，白天没腾出来，现在收拾好了。”
王野一听有房子住，从睡袋里爬出来的速度比紧急集合还快。
他把睡袋卷起来塞进背囊，防潮垫折了两折捆在背囊上面，三两下就收拾完了。
马东看他那副猴急的样子，笑骂道：“瞧你那出息，有房子住把你高兴成这样。”
“马哥你不高兴？”王野把背囊甩到肩上，“你要是不高兴你继续睡沙滩，我可不陪你。”
“滚。”
郑军把睡袋卷好塞进背囊。他动作比马东慢一点，但也不慢。周龙已经收拾完了，站在帐篷外面等。
张兵把防潮垫卷起来捆在背囊上，最后一个从帐篷里出来。
全连在沙滩上集合完毕。贺孟海站在队伍前面清点人数。
“都齐了？”
“齐了！”值班员应了一声。
“走。”
队伍从沙滩出发，沿着碎石路往营区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碎石路变成了柏油路。路边开始出现路灯。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一大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院子。院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海军陆战队某部营区”。
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穿着海洋迷彩作训服，手里端着枪。枪是95式，跟特侦连用的一样，但枪身上刷了一层防锈漆，颜色比林川他们用的深一些。
贺孟海走在最前面，抬手敬了个礼。
哨兵回礼，看了一眼贺孟海肩膀上的军衔，又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队伍，侧身让开了。
“特侦连的，借住。”贺孟海说了一句。
哨兵点了点头，没多问。
队伍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
操场上停着几辆两栖装甲车，车身上涂着海洋迷彩，炮管朝着天空。
王野第一次见到这种车，多看了两眼。
车头比普通装甲车宽，底盘高，轮胎也大，轮胎上面的挡泥板上糊着一层干了的泥巴。
“别看了，那是两栖步战车。”马东走在他前面，“海军陆战队的东西，咱们用不上。咱们是侦察兵，靠两条腿走路。”
“我知道。”王野把目光收回来，“我就是没见过。”
“以后见得多了。”郑军从后面跟上来，“每年海训都跟他们待一起，这车年年都停这儿，我都看腻了。”
“去年我们来的时候这车就停这儿，炮管指着那个方向，今年还指着那个方向，动都没动过。”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废话。”郑军说，“去年我在这车旁边站了两个小时的岗，那炮管对着我瞄了一晚上，我能记不清楚吗？”
马东笑道：“你那是自己吓自己。炮管又不会自己转，你站哪儿它指着哪儿。”
“我知道，但看着心里发毛。”
队伍穿过操场，走到一栋三层营房前面停下。
营房是红砖砌的，窗户框刷着绿漆，楼顶上竖着几根天线，天线顶端闪着红色的小灯。
贺孟海转过身，面对队伍：“二楼和三楼空着，各班自己分房间。跟人家借住，注意卫生，别把人家房子弄脏了。”
“明天早上跟陆战队的一起出操，都精神点，别给特侦连丢人。”
“是！”全连齐声应了一声。
各班散开，往楼上走。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管的，台阶上扫得很干净，边边角角没有积灰，一看就是天天有人打扫。
一班分到二楼最东侧的一个房间。
张兵推开门，侧身让后面的人先进去。
房间里六张铁架床靠墙摆着，每张床之间隔了大概一米。床上铺着草绿色的褥子，褥子上面叠着军被，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跟特侦连的内务标准一模一样。
王野把背囊往靠窗那张床上一扔，整个人扑上去，脸埋在褥子里。
褥子不厚，但比睡袋软和多了。他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后背陷进褥子里，舒服得哼了一声。
“可算能睡床了。”他感慨了一句。
马东把胶鞋脱了，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板上的胶布还在，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沾着沙子。
他把胶布撕下来，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楼下是操场，操场对面还有一栋楼，跟这栋长得差不多，
那栋楼亮着几盏灯，能看见有人在走廊里走动。
“陆战队的人也住这儿？”王野从床上坐起来。
“对面那栋。”马东指了指，“他们住那栋，咱们住这栋。中间隔个操场，每年都这样。”
“那两栖侦察中队呢？也住对面？”
“对。”马东转过身，“两栖侦察中队，就在三楼。二楼住的是陆战队其他连队的人，三楼整层都是他们的。”
王野走到窗边往外看。
对面三楼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能听见隐隐约约的说笑声，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