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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个。
王野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次撑起来，他都能感觉到肌肉在颤抖，抖到自己都控制不了。
他的膝盖碰了一下沙子。
海水漫过来，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一把。他借着力稳住才没跪下去。
“王野！撑住！”马东在旁边喊了一声。
王野咬着牙，把胳膊撑直。
他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三百五十个。
特侦连这边，还能保持标准姿势的已经不到一半了。
马东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他的动作还是标准的，但每一次撑起来都要停一下，喘一口气，再压下去。
郑军的膝盖已经跪了两次了。每次跪下去他都赶紧撑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恼。
周龙还在坚持。他的速度比刚开始慢了不少。
林川还在撑。他的频率跟刚开始一样，不快不慢。
胳膊在水里一上一下，每一次都压到胸口贴沙，每一次都撑到胳膊完全伸直。
王野已经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个了。
他的脑子是木的，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胳膊往下压，再撑起来，再往下压，再撑起来。
四百个。
值班员在岸上喊了一声：“还有最后一百个！撑住了！”
王野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从哪儿又挤出来一点力气。
他咬着牙，把胳膊压下去，再撑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要用尽自己的力气。
四百五十个。
马东的动作已经变形了。他的屁股撅了起来，腰塌了下去，每一次撑起来的时候身体都在晃。
郑军干脆换了姿势，膝盖跪在沙子里做半程俯卧撑。值班员在岸上看着他，嘴里数着数，每做一个加罚两个。
周龙还在坚持标准姿势。他的脸也红了，脖子上也暴起了青筋，但动作还是标准的。
林川还在撑。他的频率也慢了下来，但动作没变形，依旧很标准。
王野的膝盖又碰了一下沙子。
这次他没借力，直接跪下去了。
海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
他趴在浅水里，大口大口喘气。胳膊完全使不上劲了，连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王野！起来！”马东在旁边喊。
王野趴在浅水里，脸埋在水面上，嘴贴着海水，呼吸的时候能尝到咸味。
他听见马东在喊他，听见值班员在岸上数数，听见旁边的人喘气的声音。
他撑起来了。
胳膊抖得像筛糠，从手腕一直抖到肩膀。
撑直了。
又压下去。
又撑起来。
值班员在岸上开始倒数：“最后三十个！二十九！二十八！”
王野跟着倒数声做。
每倒数一个，他撑一个。
胳膊已经没知觉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在哪儿，只知道每一次往下压的时候，胸口会碰到沙子，每一次撑起来的时候，头会露出水面。
“十！九！八！”
马东咬着牙，把最后几个撑完。他的动作已经完全不标准了，屁股撅得老高，腰塌得跟虾米似的。
“三！二！一！”
值班员吹了哨子：“时间到！起立！”
终于！
王野最后一个撑起来，整个人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晃了好几下。
他的两条胳膊垂在身侧，像两根面条一样晃来晃去。
他试着攥拳头，手指头弯了弯，弯不拢。
“我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手呢？我感觉不到我手了。”
马东站在他旁边，也在甩胳膊：“在呢在呢，别慌。等会儿血液流通了就有感觉了。”
郑军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满了沙子。
“妈的，跪了好几次。”他骂了一声。
周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的胳膊也在微微发抖，但比其他人好多了。
林川从水里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他的呼吸还算平稳，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
王野看着林川：“你做了多少个？”
“五百个。”
“跪过没有？”
“没有。”
王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手：“你是不是人？”
林川没接话。
岸上，赵猛看着海面上起起伏伏的两排人。
他偏过头跟贺孟海说话：“老贺，你们连那两个新兵，俯卧撑能撑住不？”
贺孟海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自己的队伍：“撑不住也得撑。特侦连没有半途而废的兵。”
赵猛笑了一下，吸了口烟：“你们连今年那两个新兵，确实不错。”
“我昨晚回去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亏。”
贺孟海没接话。
赵猛转过身看着贺孟海：“老贺，跟你商量个事。”
“那个林川，你让给我呗。我们中队缺一个能打能游的侦察兵，他正好合适。”
“你开个条件，要人还是要装备，你说话。”
贺孟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哎，打住，你做梦呢。”
赵猛被噎了一下，但没放弃：“那王野也行。格斗好，体能好，就是不会游泳。”
“你给我半年，我把他练成武装泅渡尖子。半年之后还你一个能在海里翻江倒海的兵。”
贺孟海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队伍：“赵猛，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大早上净说梦话。”
赵猛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放人。”
海面上，两个队伍已经陆续从水里站起来了。
值班员在岸上统计成绩：“特侦连，全员完成。跪沙二十七次，动作变形四十一人次。”
“两栖侦察中队，全员完成。跪沙八次，动作变形十五人次。”
赵猛听见这个数字，嘴角翘了一下。
贺孟海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队伍从海里走上来的时候，一个个都跟落汤鸡似的。
王野走在最后面，两条胳膊垂在身侧，走路的时候不摆臂，跟僵尸似的。他的手指头还是弯不拢，试了好几次都攥不成拳头。
“马哥。”他喊了一声。
马东走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咋了？”
“我这手是不是废了？”
“废不了。”马东把自己的手举起来，他的手指头也在微微发抖。
“我做了三年了，每次做完五百个海水俯卧撑都这样。回去拿热水泡一泡，揉一揉就好了。”
王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玩意儿比跑五公里累多了。五公里起码腿还能动，这玩意儿做完，胳膊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废话。”郑军从后面跟上来，“你试试在岸上做五百个俯卧撑，然后再泡在海水里。”
“海水俯卧撑是把这两样合在一起了，能不累吗？”
王野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