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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强从上铺探下头，揉着眼睛：“你们这就走了？”
“走了。”王野把行李袋甩到肩上，“早班车，七点发车，再磨蹭赶不上了。”
赵国强从床上翻下来，跟王野握了一下手：“回去好好干。”
“你也是。”王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赵哥，你第十名，回去你们侦察营不得把你供起来？”
“供个屁。”赵国强笑了一声，“第十名又不是第一名，有什么好供的。”
“那也比淘汰强。”王野咧嘴一笑，“咱们这一百二十三个人，哪个不是脱了层皮才留下来的？第十名，够吹一阵了。”
赵国强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回去至少能跟连长交代了。”
赵志刚从对面铺位走过来。他已经穿好了作训服，行李袋拎在手里。
他看着林川，伸出手：“以后有机会再切磋。”
林川跟他握了一下：“行。”
赵志刚又看着王野：“你也一样。”
王野嘿嘿笑着跟他握了一下：“老赵，你这人就是话太少。俩月了，我跟你说的话加起来有没有一百句？”
“没数。”
“肯定没有。”王野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之后多说话，别老憋着。你这脸本来就吓人，再不说话，新兵蛋子看见你都绕着走。”
赵志刚笑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李明辉、宋知远、严明几个也陆续过来了。307房间门口挤了七八个人，都是这两个月混熟了的。
李明辉靠在门框上：“你们俩走得也太早了。我还说早上去食堂吃最后一顿早饭呢。”
“食堂那破饭有什么好吃的。”王野把行李袋又往上提了提，“馒头硬得能砸核桃，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咸得嗓子眼冒烟。我吃了俩月，够够的了。”
“那你回去吃什么？”
“我们特侦连的伙食比这儿好。”王野下巴一抬，“炊事班老陈，红烧肉炖得一流。五花肉切大块，冰糖炒色，酱油上色，小火慢炖，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李明辉咽了口唾沫：“你别说了。我这还没吃早饭呢。”
严明靠在走廊墙壁上，抱着胳膊。他看着林川，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格斗输给你的时候，心里不服。觉得你一个列兵，赢我是侥幸。”
“后来四百米障碍你破纪录，运动射击破纪录，侦察反侦察全优，野外生存满分。我服了。”
他站直了，朝林川敬了个礼。
林川回了个礼。
王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认识严明两个月了，这人平时嘴硬得很，输了也不认，嘴上总说“下次再比”。
今天能说出这番话，是真服了。
“行了行了，别搞这么正式。”王野摆了摆手，“又不是见不着了。全军区各单位，以后演习、集训、比武，碰上的机会多了去了。”
“到时候咱们再比。”严明说。
“比就比。”王野咧嘴一笑，“下次见面，我四百米障碍肯定进一分三十。你信不信？”
“不信。”
“那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输了的，请对方吃一顿饭。”
“行。”严明伸出手。
王野跟他拍了一下巴掌。
林川拎着行李袋走出房间。王野跟在他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王野喊了一声。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赵国强摆了摆手，“回去好好干，别给咱们307丢人。”
“你才别丢人。”王野回了一句，转身下楼。
走出营房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从操场东边的树梢后面冒出来了。
晨雾散了大半，操场上的障碍物一个一个显出轮廓来——五步桩、低桩网、高板墙、独木桥、深坑、矮墙、高板跳台、折返桩。
王野停下来看了一眼。
两个月前他第一次站在这片操场上，看见这些障碍物的时候，心里发怵。现在再看，这些障碍物就像老朋友一样。
“别看了。”林川走在前面，“车等着。”
王野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去。
营区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卡车，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今天一早要走的。
王野爬上去，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林川坐他旁边，行李袋放在脚边。
王野靠在车厢上，看着集训队的营房越来越远。
他把头转回来，靠着车厢，闭上了眼。
火车还是那趟绿皮车。
两个人找到座位，面对面坐着。
王野看了一会儿窗外，转回头看着林川。
林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川子。”
“嗯。”
“你说连长知道咱们的成绩，会是什么表情？”
林川睁开眼，想了想：“应该会笑。”
“笑？贺阎王会笑？”王野咧嘴笑了一下，“我好像没见过他笑。”
“在新兵连的时候，他天天板着脸。高兴也板着脸，生气也板着脸，反正就是板着脸。”
“这次应该会笑。”
“那可不一定。”王野靠在椅背上，“他那个人，高兴和生气的区别就是骂不骂人。”
林川没接话，又闭上了眼。
王野也没再说。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火车开了六个多小时。下午两点多，列车员报站的声音从车厢那头传过来。
王野从行李架上把行李袋拽下来，跟着林川下了车。
两个人走出车站。广场边上停着一排车，有面包车有吉普车有拖拉机。王野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军用吉普——绿色车身，帆布顶，车门上喷着白色的编号。
张兵靠在车门上。穿着作训服，戴着墨镜。他看见林川和王野出来，把墨镜推到头顶，朝他们招了招手。
两个人走过去。
张兵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王野咧嘴一笑：“班长，你这话跟总教官说的一模一样。他见我们第一面也说‘瘦了’。”
“瘦了就是瘦了，谁说不都一样。”张兵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吧，连长等着呢。”
王野把行李袋往后座一扔，钻了进去。林川从另一边上车，坐在王野旁边。
张兵发动车子，吉普车从广场边上拐出去，上了柏油路。
路两边是农田和村庄，麦子已经收完了，地里只剩下齐膝高的麦茬。有几个半大孩子在田埂上跑，追着一只黄狗。
“班长，连里这两个月咋样？”王野把胳膊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老样子。”张兵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训练、吃饭、睡觉。马东天天念叨你们，说你们两个新兵蛋子在集训队不知道混成什么样。”
王野听着，又问：“马哥他们呢？今天训练啥？”
“上午练了四百米障碍，下午练格斗。这会儿应该还在操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