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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霖低下头，手在书皮上敲了两下，又抬起头看着两个人。
“你们是第一年就提干了？”
王野点了点头。
周霖苦笑了一下，道：“我当了十二年兵。从列兵干到三期，一步一步熬，去年才拿到提干名额。”
“你们两个，第一年就提干了。”
王野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周霖摆了摆手：“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感慨一下。人比人，气死人。”
他把书重新拿起来，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但他没有继续看，而是把书搁在腿上，看着林川和王野收拾东西。
“你们38军特侦连，我听说过。”周霖开口了，“115师的尖刀连队，全军区都排得上号。”
“去年集团军侦察兵比武，你们连拿了团体第一。”
王野抬起头：“周哥你知道我们连？”
“知道。”周霖点了点头，“我们8师侦察连跟你们特侦连交过手。前年军区组织的对抗演习，你们连当蓝军，我们连当红军。在丛林里打了三天两夜。”
“结果呢？”
“输了。”周霖说得很坦然，“你们连那帮人太能藏了。我们搜了两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第三天早上，我们指挥部被端了。”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那会儿我还没入伍呢。”
“我知道。”周霖看着他，“你要是那会儿就在，我们估计输得更快。”
王野嘿嘿笑了两声。
林川把东西收拾完了，然后坐在床沿上，两只脚踩在地上。
周霖看着他：“你叫林川？”
“嗯。”
“你也是第一年提干？”
“嗯。”
周霖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下文了。
王野在旁边插了一句：“他就这样。周哥你别介意，他跟谁说话都这样。”
周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把书翻开，低头看起来。
……
后勤处在一楼最西边，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后勤保障处”几个字。
林川走在前面，王野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房间。
房间靠墙摆着一排铁皮柜，柜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制服。
地上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装着胶鞋、皮带、挎包之类的杂物。
司务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三期士官，姓赵。
他正蹲在地上清点物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林川和王野身上扫了一遍。
“新来的？”
“是。”林川把提干通知书递过去。
赵司务长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他的目光在“军区第七届侦察兵集训综合成绩第一名”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又抬头看了林川一眼。
“你是集训队那个第一？”
“是。”
赵司务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把通知书放在桌上，转过身拉开身后的铁皮柜，开始往外拿东西。
“学员制服两套——短袖衬衣两件，长袖衬衣两件，裤子两条，皮带一条，皮鞋一双。”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码在桌上。
王野拿起一件短袖衬衣，抖开看了看。
“这颜色，跟咱们连的作训服差太多了。”他把衬衣贴在身上比了比，“米黄色的，穿着跟机关干部似的。”
“进修大队的学员制服就这样。”赵司务长头也没抬，“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训练的。”
“穿这身是为了让你们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们现在是学员，不是兵。”
王野把衬衣叠好放在一边。
赵司务长又转身从另一个柜子里往外拿东西。
“被褥一套——褥子、被子、床单、被罩、枕巾。”
王野伸手摸了摸被子的厚度。
“这被子比咱们连的薄。”他对林川说。
“夏天用的。”林川把褥子拎起来掂了掂，“冬天会发厚的。”
赵司务长直起腰，走到角落那个铁皮柜前面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教材。
他开始往外拿。
“教材一套——军事英语、高等数学、大学物理、政治理论、电子信息技术基础。”
他把教材一本一本码在桌上，每放一本，王野的眼皮就跳一下。
《军事英语》不算厚，封面上印着“MilitaryEnglish”几个英文字。
《高等数学》厚得像块砖头，封面上印着“高等数学”四个大字。
《大学物理》更厚，封面上画着齿轮和电路图，还有几个写着公式的气泡框。
《政治理论》稍微亲切一点，封面上印着红色的书名，但厚度不比《高等数学》薄多少。
《电子信息技术基础》稍微薄一点。
王野拿起那本《高等数学》，翻开第一页。
里面全是公式、函数、微积分符号，跟天书似的。
他翻到第二章，更看不懂了。翻到第三章，彻底放弃了。
他啪地合上书，转头看着林川。
林川正在把制服一件一件叠好往旅行包里放。
“川子。”王野喊了一声。
“嗯。”
“这玩意儿你能看懂吗？”
林川接过《高等数学》，翻开看了看。
他的目光在那些公式上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能看懂一些。”
王野稍微松了口气。
“那到时候你教教我。”
林川把书合上塞进包里：“行。”
王野又拿起那本《大学物理》，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绝望。
“这玩意儿比高等数学还难。”他把书放下，又拿起《电子信息技术基础》，翻了翻，嘴角抽了一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电路图、二极管、三极管，我连电灯泡都不会换。”
赵司务长靠在柜子上，看着王野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了一声。
“小伙子，你这是高中毕业还是初中毕业？”
“高中。”王野把书放下，“但我的成绩，高考考了两百多分。”
赵司务长笑得更厉害了。
“两百多分？那你来对地方了。”
“进修大队就是给你们这些人补课的。在部队待了几年，体能练上来了，文化落下了。”
“这一年，不光要学怎么当干部，还要把文化课补上。”
“不然将来当了排长，连个坐标都算不明白，怎么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