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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尉。”贺孟海把肩章放回林川手里，“我当兵第三年提干的时候，拿的第一副肩章也是少尉。”
林川把肩章放进军官证的封皮里，合上军官证，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贺孟海道：“一排是特侦连的主力排，老兵多，不好带。”
林川点了一下头。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那个少尉推门进来，把盖完章的文件放在陈股长桌上。授
衔命令和任职命令的原件上各盖了一个鲜红的章，复印件也盖了。
陈股长把复印件各抽出一份，连同军官证、工资卡、转移证一起装进档案袋里，递给林川。
“档案的事办完了。从今天起，你就是特侦连一排的少尉排长。”
林川接过档案袋，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个礼。
陈股长回了个礼。
贺孟海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朝林川一抬下巴：“走吧。你的铺位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一班的班房，还是你原来那张床。”
林川拎起旅行包。
贺孟海拉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干部股办公室。
贺孟海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你走这一年，连队的变化不小。”他一边下楼一边说，“老兵退了一批，新兵补了一批。”
“一班的老人，张兵还在，马东还在，郑军还在，周龙还在。”
“王野等毕业了再回来。”
林川没接话。
两个人走出政治处办公楼。
刚要往食堂方向拐，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从营区大门方向驶过来。车牌上喷着白色的编号，头三个数字——001。
团长的车。
吉普车在两人旁边停下来，车门一开，团长赵长河从后座下来。
他穿着一件冬常服，领口的扣子破天荒没系，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赵长河四十八岁，打过老山轮战。
平时见谁都是一张笑脸，说话嗓门大得能在操场上对穿，隔着一栋楼都能听见他骂人。
今天这张脸上没有笑，嘴角往下压着，眉心拧成一道深沟。
贺孟海立刻立正敬礼。
林川跟着抬手。
赵长河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林川身上停了一拍。“你小子的事我听说了。西点军校拿了两个第一，给咱们团长脸。”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夸人的，但脸上那股子阴沉没散开。
他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朝办公楼一抬下巴，道：“你们俩，跟我上来一趟。刚好有事说。”
贺孟海看了林川一眼，林川微微摇了一下头，意思是不知道什么事。两个人跟着赵长河进了办公楼。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政治处和司令部的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的作战值班室亮着灯。
赵长河走到最东头那扇门前停下来，从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团长办公室跟半年前林川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赵长河绕过办公桌坐下来，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
他没急着说事，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打了两下没打着，骂了一声，第三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把打火机拍在桌上。
赵长河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川，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小子的档案，我今天上午在师部看了。”
“入伍一年，新兵连结业考核五项全连第一。”
“特侦连待了半年，军区侦察兵集训破纪录，综合成绩九十六分。”
“到了军校，八门课平均分全校第一，桑赫斯特竞赛射击第一、格斗第一。”
“林川，你这样的，是头一个。”
林川站在办公桌前面，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
“团长过奖了。”
“过奖个屁。”赵长河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这样的兵，放哪儿都是宝贝。特侦连能出你这么一个，那是特侦连的福气。”
他又吸了一口烟，把目光转向贺孟海。
手指头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贺孟海跟赵长河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从来没见过赵长河这副表情。这个人平时说话跟放炮似的，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今天这样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贺孟海心里发毛。
“团长，到底怎么了？”贺孟海问了一句。
赵长河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拆开封口的线绳，从里面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他把文件往贺孟海面前一推。
“我刚从师里开会回来。这是师里的最新决定。”贺孟海接过文件翻开。
赵长河顿了顿，“或者说是集团军的最新决定。”
文件抬头是红字——关于机步团编制调整与转型的命令。
正文密密麻麻印了两页纸，落款处盖着师政治部的红章，旁边还有集团军司令部的会签章。
贺孟海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嘴角往下沉，腮帮子绷紧，喉结滚了一下。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手指头把纸边捏出了褶皱。
林川站在旁边，看不见文件内容。
但他看得见贺孟海的表情。
他认识贺孟海一年多，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操。”贺孟海骂了一声。
“文件上的内容很清楚。”赵长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为适应新时期军事变革要求，根据集团军统一部署，115师机步团从半机械化向信息化转型。”
“全团作战连队进行打散整编，裁军三分之一。裁减重点为年纪偏大的士官骨干。”
“特侦连也在其中。番号保留，但人员全部打散，分配到师内其他机械化团、步兵团。”
“具体分配方案一个月内确定。等于说，特侦连这个连队，以后就剩个空壳子了。”
贺孟海捏着文件，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
“团长，这是谁定的？”他抬起头看着赵长河，眼眶里全是血丝，“特侦连是咱们团的尖刀连队。”
“全团十几个连队，特侦连的训练强度最大，任务最重，成绩最好。去年全师侦察兵比武，冠军全是咱们连拿的。”
“今年军区侦察兵集训，第一第二全是咱们连的兵。这样的连队，说裁就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