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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军盯着旗杆上那件缉毒警服上的弹孔，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上的表情冷得吓人。
方治平时话最少，训练再苦也不出声，但现在他盯着旗杆上那些衣服，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拳头握得青筋暴起。
徐立新嘴巴闭得紧紧的，牙齿咬着下嘴唇，咬破了都没发觉。
陈朝阳、段鹏、杨昭文、郭淮、刘志刚、赵锐、何志远、李想、周平。
十五个人，十五双眼睛全看着那根旗杆。
王野感觉到自己腮帮子的肌肉在抽搐，后槽牙也咬得咯吱响。
但他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站着十几个蒙着脸的人，每人手里端着一把AK，枪口对准他们的膝盖。
这些人不是普通毒贩。
他们持枪的姿势很专业，站位是标准的交叉火控站位，相互之间的射击角度不重叠。每个人的枪口都微微朝下，对准目标的腿部大动脉。
“华夏的兵。”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王野把目光从那些枪口上移开，往声音方向转过去。
一个穿着丛林迷彩裤、上身套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从营房里走出来。
他脸上蒙着一条深绿色的方巾，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
刀刃上全是褐色的污迹。
他走到王野面前停下来，蹲下身，把匕首背贴在王野脸上。
冰凉的刀刃贴着王野的颧骨。
“我听说过你们。”匪首一口泰语腔的华夏话。
“三个月前，在湄公河，你们杀了我的弟弟。”
他把匕首翻了个面，刀背从王野的颧骨滑到下巴，然后用力往上一抬。
王野的脑袋被迫仰起来。
“他叫坤沙猜，今年十九岁。你们打中他三枪，两枪在胸口，一枪在头顶。”匪首用另一只手在自己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这一枪，是我给他收尸的时候看到的。你们的人，在他投降之后，还顶着他的脑袋开枪。”
王野看着匪首的眼睛。
“现在，告诉我。”匪首把匕首从王野下巴上移开，反手握住刀柄，刀尖点在王野的喉结上。
“你们的任务代号。”
王野没说话。
“指挥体系。”
王野还是没说话。
匪首把刀尖往下压了一点。皮肤被刺破了。
“还有边境的巡逻换防时间。”匪首看着王野的眼睛问。
“说了，给你个痛快。”
“不说——”他把匕首收回来，用手指抹了一下刀尖上的血。
“我会让你后悔为什么生下来。”
王野看着匪首的眼睛，把嘴里口水咽下去，然后开了口。
“你叫什么？”
匪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匪首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抓住王野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后仰，“我在问你问题，你倒反过来问我。”
“我总得知道，是谁杀的我。”王野的声音很平稳。
匪首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右手松开。
“我叫坤沙旺。”他说，“你记住这个名字。到了阴间，阎王爷问你怎么死的，你告诉他，是坤沙旺送你下去的。”
王野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看着正前方旗杆上那些血衣，不再看坤沙旺了。
坤沙旺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直起身，走到马东面前蹲下来。
“你呢？你看起来不像是能扛的人。”坤沙旺用匕首背拍了拍马东肿起来的额头，“你告诉我，我给你个痛快。比这小子早死一步，少受点罪。”
马东抬起眼皮看着坤沙旺。
“你知道吗？”马东说。
“知道什么？”坤沙旺往他跟前凑了凑。
马东深吸一口气，然后喷出去。
一口唾沫直接啐在坤沙旺的方巾上。
“老子来这儿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马东笑得龇着牙，“你他妈吓唬谁呢。”
坤沙旺用袖子把方巾上的唾沫擦掉。
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郑军面前。
“你看起来像个聪明人。”坤沙旺在郑军面前蹲下来，“聪明人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你们十五个人，我只要一个开口的。谁先开口，谁活。其他的，全死。”
他偏过头看了看旁边那些AK枪口。
“你想想，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死了，你爹妈谁养？”
“你要是愿意说，我不但不杀你，还给你一笔钱。够你后半辈子躺着花的钱。”
郑军看着坤沙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问你一件事。”郑军开口了。
“你问。”
“你弟弟死的时候，哭了吗？”
坤沙旺的笑声停了。
他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郑军。郑军也看着他，目光不闪不躲。
然后他走到方治面前。
还没蹲下来，方治就开口了：“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
坤沙旺站着没动。
方治把目光从旗杆上那件缉毒警服上移开，看着坤沙旺的眼睛。
“你问不问都一样。”
坤沙旺走到徐立新面前。
徐立新抬起头，他看着坤沙旺，然后开口：“我也不会说的。”
坤沙旺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陈朝阳面前。
陈朝阳没等他开口，直接把眼睛闭上不看他。
坤沙旺又走到段鹏面前。
“什么都不会说的。”段鹏道，“你省点力气。”
杨昭文更直接，连话都没说，就摇了摇头。
郭淮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们怕死？”
他偏过头看了看旁边的王野，又看了看马东和郑军。
“他们都不说，凭什么我就该说？”
坤沙旺站在十五个人面前，挨个看过去。
王野把目光从旗杆上收回来。
他看着坤沙旺，道：“你也看到了。我们都不会说的。所以你也别费那个工夫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坤沙旺抬起手指着旗杆上挂着的军装和警服，“这些衣服上每一件，都代表一个死在湄公河的人。”
他用匕首指着旗杆上那件胸口有弹孔的缉毒警服。
“这件。是个年轻娃娃。跟我们打的时候冲在最前面，被打中了大腿。他趴在地上还在还击。我们花了二十分钟才抓住他。”
“抓住他的时候他还活着。他朝我们脸上吐口水。”
坤沙旺收回匕首，看着面前十五个人。
“他吐口水的时候眼睛都没眨。后来我们花了整整一天，他才开口。但他开口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手指和脚趾在旁边的火堆里烧着呢。”
王野闭上了眼睛，只感觉浑身都在抖。
坤沙旺看着跪在地上的其他人。
“任务代号。”他说，“给你们一分钟。”
没人说话。
“一分钟到了。”坤沙旺朝旁边的蒙面匪徒看了一眼。
两个匪徒走过去，把蔡峰从地上拖起来，拖到旗杆底下。
一个人揪住蔡峰的头发，把他的脸仰起来对着旗杆上挂着的军装。
匪首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
他把枪口对准蔡峰的后脑勺。
“给你十秒。”他说，“不说，你的军装也会挂在这根旗杆上。”
蔡峰看着旗杆上挂着的那几件破烂军装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