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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昌平走后，陈芸推门进来，把两个空白账本放在桌上。
“旧本子一共七本，从去年一月到今年六月的全在这儿了。你们俩今天把去年一到三月的誊抄完就行。抄完了叫我，我来检查。”
林川翻开了第一本旧账本。
账本上记录的是货场每月的转运流水。
进货日期、出货日期、货物类型、数量、始发地、目的地、经手人、交接暗号，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林川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账本上的记载并不完整。
有些条目只有进货日期，没有出货日期，旁边用铅笔做了个不起眼的小记号。
林川把这种有特殊记号的条目翻回前面一看，发现所有标注了这种记号的货物，最终流向地都不是水泵房或者采石场这种常规转运点，而是同一个地方。
勐拉河谷。
这些标注了特殊记号的货物，从帕基镇出发后，走北线进入采石场矿洞，但那只是中转站。
矿洞里的货物仓储周期很短，短则两三天，长则一周，然后就会被一队专门的人运走。
账本上虽然没写明最终目的地，但每次这种特殊货物被运走之后，负责运输的人都不一样，而这些人都是蛇头最信任的核心骨干。
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周昌平。
能劳动货场总管事亲自押运的路线，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转运点。
林川还发现了每次这批特殊货物运走之后，账本上都会出现一笔金额不小的支出记录。
支出项目写的是北线采购，但北线沿路全是荒山野岭，没有任何需要采购的东西。
这笔钱大概率是用于补给和维护勐拉河谷那边的基础设施。
“你在看什么？”
王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川抬起头，发现王野正探头往他这边看。
“看账。”林川把账本往王野那边推了推，指着上面那个铅笔做的记号。
“你看这个记号，每条有这种记号的货，最终目的地都不是咱们经手过的那些转运点。”
王野低头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门口，确认陈芸不在外面，才压低声音开口。
“你是说……这批货去了别的地方？”
“嗯。”
王野的眼珠转了转，突然提高了一点音量，用那种好奇中带着几分憨的语气问：“哎，哥，你说这些有记号的货，是不是送到总部那边去了？”
林川正要开口阻止，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芸脸色难看的站在门口。
她快步走到王野面前，冷冷地盯着他：“刚才说什么？”
王野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讷讷地指着账本：“俺……俺就是随口一说。看到这些有记号的货，俺寻思是不是……”
“张小辉。”陈芸冷声道，“你在青砖楼待了这么些天，该懂的规矩早就该懂了。老板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准打听总部的事。”
她转头看向林川：“张军，管好你弟弟。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就不是我来说话了。周总管会亲自处理。”
“是是是。”林川连忙站起来，用手肘撞了王野一下，“这小子脑子笨，嘴上没把门的。回去我好好说他。”
王野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陈芸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转身出了房间，把门带上了。
王野看着林川，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所以……那批货真的是去总部的。”
林川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王野的试探虽然冒险，但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旁证。
陈芸的反应太激烈了。
如果勐拉河谷那边只是一个普通的转运点，她完全可以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但她没有否认，而是直接搬出了不准打听总部这条铁律。
这就等于变相承认了那些标注了特殊记号的货物，最终目的地就是总部所在地。
深夜，旅馆房间里。
林川把今天誊抄账本时发现的线索跟王野逐条对了一遍。
“账本上标注特殊记号的条目，从去年一月到今年六月一共有四十七笔。”
“平均下来差不多每月三到四笔。这说明总部那边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补给需求。”
“这些补给包括食品、药品、弹药、通讯设备配件，还有一些从账目上看不清楚具体用途的特殊物资，标注的是特殊采购，单价很高。”
“蛇头每次安排周昌平亲自押运，说明这条运输线是他们最高级别的保密路线。”
王野想了想：“要不要让大部队先往边境线那边推进一点？就算现在不动手，也能缩短出击时间。”
“不行。”林川摇了摇头，“蛇头在帕基镇周边布了至少十几个暗哨。大部队一靠近边境线，暗哨立刻就会发现。”
“一旦蛇头收到风声，勐拉河谷那边马上就会转移。”
“而且我们现在只知道勐拉河谷，但具体位置、周边地形、武装部署、头目的活动规律，这些全都没摸清。”
“让大部队贸然出击，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踩进陷阱里。”
然后他打开微型加密发报机，开始编辑今晚的情报。
“已锁定核心大本营大致区域：境外勐拉河谷。上线头目代号贡山叔，真实身份待查。申请暂缓大部队行动，继续深挖头目身份及布防细节。”
他把情报加密后发了出去。
王野把发报机收好，塞进墙壁的夹层里。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头目的真实身份挖出来。”林川道。
第二天下午，青砖楼二楼的小议事厅里。
蛇头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周昌平坐在他左手边，陈芸坐在右手边，光头和金链子壮汉靠墙站着。
林川和王野被叫进来的时候，蛇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坐。”
林川和王野坐下来。
蛇头开门见山：“下个月初，有一批重要物资要送到总部。这批物资包括药品、通讯设备配件，还有一些总部那边急需的特殊装备。”
“以往这种事都是老周亲自跑。但这次情况特殊，货场这边有几批货要同时出，老周走不开。”
周昌平在旁边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无奈。
“老板，北线采石场那批货月底要出，水泵房那边也有一批要交接。我一个人拆不成两半用。”
蛇头的目光停在在林川和王野身上。
“所以这次总部的物资交接，需要另外找人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