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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特侦连营房。
七月底的天，热得人想骂娘。
营房后面的训练场上，一班的人正各自折腾着。
马东光着膀子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做到一百二十个的时候胳膊开始抖了，咬着牙又撑了十个，实在撑不住，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喘粗气。
“妈的，这天要热死人。”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
郑军蹲在旁边的树荫底下拉弹力带，脸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
弹力带是老式的黑色橡胶带，拉起来费劲得很，他拉一下脸上的肌肉就抽一下。
“你那是拉弹力带还是生孩子？”马东歪过头看他。
“滚。”郑军又拉了一下，“你躺着说话不腰疼。”
“我腰不疼，我胳膊疼。”马东把胳膊举起来，手指头弯了弯，“刚才那组俯卧撑做猛了，现在胳膊跟灌了铅似的。”
周龙在单杠上拉引体向上，一口气拉了四十多个。
他拉得不算快，每一下都拉到下巴过杠，停顿一下再慢慢放下来。拉到第四十五个的时候胳膊开始发抖，他又拉了三个，第四十八个的时候手一滑，从杠上落下来。
他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走到树荫底下，拿起水壶灌了一口。
王野蹲在树荫底下，背靠着树干，水壶搭在膝盖上。
“这天也太他妈热了。”他把水壶盖子拧上，“这才九点多，等中午得热成什么样？”
“你去年没经历过？”郑军把弹力带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七月底八月初，一年最热的时候。”
“去年这时候我还在新兵连。”王野说，“新兵连的操场是水泥地，太阳一晒，隔着胶鞋底都能感觉到烫。”
“站军姿的时候汗顺着腿往下流，流到袜子里，脚趾头泡得发白。”
林川站在单杠旁边活动手腕。他穿着体能短袖，袖子撸到肩膀上，露出两条胳膊。
小臂上几道旧伤疤，是在海训场爬礁石的时候蹭的。他活动完手腕，又活动了一下脖子。
“林川。”张兵从营房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蓝色文件夹，“你和王野，去一趟连部。连长找你们。”
王野把水壶往地上一放：“啥事？”
“去了就知道了。”张兵转身往回走。
王野看了林川一眼。林川把搭在单杠上的作训外套拿下来搭在肩上。两个人穿过操场，往营房方向走。
操场的另一边，二班和三班的人正在练四百米障碍。
孙建军从高板墙上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骂了一声爬起来继续跑。
刘凯在深坑里爬出来，浑身是土，脸上的汗把土和成了泥。
王野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孙建军那膝盖，这礼拜都磕了三回了。”
“他过墙的姿势不对。”林川说，“脚蹬的位置偏了，重心没跟上。”
“你跟他说过没有？”
“说过。他不听。”
王野笑了一声：“他那个人就是犟，觉得自己练了两年，什么都懂。”
两个人说着话走到营房楼下。
连部在三楼。贺孟海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王野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
两个人走进去。
贺孟海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两个。
“坐。”
林川和王野在靠墙的两把折叠椅上坐下。
贺孟海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点上。他的目光在林川和王野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军区侦察兵集训，每两年一届。今年是第七届。”他把烟夹在手指间，弹了弹烟灰。
“全军区各个师、旅、团，挑最拔尖的侦察兵参加。咱们团每次有两个名额，只有特侦连有资格送人。”
“这次集训，我打算让你们两个去。”
王野愣了一下，转头看林川。林川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我们两个？”王野转回头看着贺孟海，“马哥他们不去？”
“马东去年去过了。”贺孟海弹了弹烟灰，“郑军前年去的，周龙也去过了。”
“老兵里该去的都去过了，没去的要么水平不够，要么年龄超了。你们两个，正好。”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面。
那是一张大幅的军区地图，用图钉钉在墙上，上面用红笔画着各种标记。
他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点了一下。
“集训地在隔壁省，一个综合训练基地。从这儿坐火车过去大概十几个小时。到时候全军区各单位选送的人，都集中在那儿。”
“集训为期两个月。前半个月，极限体能。耐力、意志力、耐饥渴、耐高温、耐低温、心理抗压，全往极限上逼。”
“后一个半月，侦察技能全方位强化。渗透、侦察、野外生存、狙击、爆破、通讯、驾驶，侦察兵该会的东西，那儿全教。”
王野听得眼睛发直：“两个月学这么多东西？”
“不是学，是强化。”贺孟海纠正他，“能去参加集训的，都是各单位的尖子，基本功都有。”
“集训队要做的是把你们这些人的水平再往上拔一截，拔到能代表军区参加更高层次比武的程度。”
“你以为去那儿是上课啊？那是去玩命的。”
“每次集训，全军区参加的不低于两百人。能顺利结业的，不超过一半。”
王野的表情变了。
“淘汰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贺孟海看着他们两个，“前几届，最低的一届结业率不到四成。”
“两百多人进去，出来不到八十个。淘汰的原因什么都有。体能跟不上的，技能不过关的，心理扛不住的，受伤的，生病的一律淘汰。”
他直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但凡能结业的，每一个回到原部队后，都成了重要骨干。超过三分之一拿到了提干名额。”他把文件翻到某一页。
“集训综合成绩前五名，团里给报二等功，立即提干，送军校进修。前十名，给报三等功，重点列入提干名单。”
“只要后面的训练成绩稳住，一年内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