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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人屏住呼吸。
“他没有留预备队。”
孙国华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一下。
“他把所有的兵力都投进去了。穿插班三个小组，正面两个班。”
“万一穿插班没能按时到位，万一正面的强渡受阻，他手里没有机动兵力可以调动。”
“在战场上，不留预备队是大忌。因为你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不过，他的方案有一个优点，比大多数人强得多。”
“他敢冒险。指挥员最怕的不是冒险，是犹豫。在战场上，犹豫比冒险更致命。”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指挥的五个要素：情报、时机、兵力、地形、预备队。
“这五个要素，林川的方案里，前四个都考虑到了。”
“情报——他根据沙盘上的信息判断了敌人的火力配置。正面火力最强，侧后方是盲区。”
“时机——他把穿插班的行动和正面强渡的时间卡在了一起。背面枪响，正面冲锋，中间没有间隙。”
“兵力——他把一个连拆成了多个小组。穿插班分成三个方向，正面两个班交替掩护。每一组都有自己的任务，每一组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地形——他选了敌人火力盲区的泅渡点。桥下游两百米，河岸有土坡遮挡。”
“河流上游的弯道，河面窄，植被密。这些都不是随便选的，是根据沙盘上的信息算出来的。”
“唯一的缺陷，是没留预备队。”
“但这不是大问题。预备队的使用，需要经验。他能想到前面四个，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教室里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王野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林川说：“听见没有，教员说你比大多数人强。”
林川没理他。
王野又凑过来：“你那个方案，是不是在特侦连的时候琢磨过？”
“没有。临时想的。”
王野嘴角抽了一下。
临时想的。
看了几眼沙盘，就把穿插路线、泅渡点、冲刺时间全算出来了。
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
晚自习结束的哨声刚响，第二中队的人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值班员的声音就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了。
“第二中队全体注意！楼下集合！室内靶场！”
王野正把英语教材往挎包里塞，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晚上还练？这都几点了？”
周霖从前面那排站起来，把讲义合上塞进抽屉里：“进修大队就这样，白天文化课，晚上军事课。时间排得满满的，一天当两天用。”
沈北也在一旁问：“晚上练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周霖站起来往外走。
王野把挎包往肩上一甩，跟着林川往外走。
室内靶场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栋独立的平房。
外墙刷着灰色水泥，窗户用砖头封死了，只留了几个通风口。
推开铁门进去，一股硝烟味混着枪油味扑面而来。
靶场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八条靶道一字排开，每条靶道用水泥隔墙隔开。靶道尽头是电动靶机，胸环靶和半身靶并排挂着。
照明是屋顶那几排日光灯管，把整个靶场照得跟白天似的。
王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味儿。”
“室内靶场，通风差，味儿散不出去。”林川站在他旁边。
郭兴国已经站在靶道前方了。
他穿着学员制服，右手从枪套里抽出一把54式手枪，举到灯光下。
枪身乌黑发亮，枪管短粗，整把枪看着敦实厚重。
“都过来，围成半圆。看仔细了。”
六十多号人围过去，前排蹲着，后排站着，伸长脖子往中间看。
郭兴国把枪在手里转了个方向，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54式手枪，7.62毫米口径，弹匣容量8发，有效射程50米。空枪重不到一公斤，装满子弹也就一公斤出头。”
“这把枪，从1954年定型到现在，四十多年了。经历过朝鲜战场，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到现在还是我军军官的制式配枪。”
“你们在座的，将来都是要带兵的人。到了连队，这把枪就是你的随身武器。出操带着，查哨带着，打仗也带着。”
他把枪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右手握紧握把，左手托住右手底部，标准的双手据枪姿势。
“步枪是战士的武器，手枪才是指挥员的武器。”
“步枪打的是阵地战、攻防战。手枪打的是近身战、遭遇战。敌人摸到你指挥部的时候，步枪来不及上膛，手枪拔出来就能打。”
郭兴国把手枪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匣。
他用拇指把子弹从弹匣里一发一发卸出来。
“7.62毫米手枪弹，跟步枪弹不是一个东西。弹头圆钝，装药量小，初速低。打不远，但停止作用强。”
“什么叫停止作用？一枪打过去，敌人当场倒下，不能再向你开枪。这就是停止作用。”
“三天后，你们进行第一次手枪实弹射击。”
“规则很简单。15米胸环靶，5发子弹。20米半身靶，5发子弹。总共10发，计环数。”
“优秀线35环，良好线30环，及格线25环。”
这话一出，围成半圆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10发35环？一发平均3.5环？”
“手枪15米，那靶子看着比步枪百米靶还小。”
“步枪有肩托，这个悬空端着，手一抖就偏。”
郭兴国等议论声小了，继续开口：“我不要求你们个个打优秀。第一次摸手枪，能打及格就不错了。”
“但谁要是连及格线都过不了，自己晚上加练。练到合格为止。”
他把手里的枪放回枪套里，朝旁边喊了一声：“刘阳，发训练枪。”
那个年轻的文职人员从器材室里推出一辆小推车，车上码着几十把训练用枪。
枪管是实心的，枪身上刷着蓝色油漆，一看就知道是训练器材。
刘阳把训练枪一把一把递给学员。
王野接过一把，翻来覆去地看。
“这枪得有多少年头了？”他把枪举到眼前，眯着眼看枪身上的编号。
“训练枪，用了几十年了。”周霖站在他旁边，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枪膛。
“我们连的手枪训练也是用的这种。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知道多少人握过。”
王野学着周霖的样子拉动套筒。套筒很紧，拉起来费劲，他拉了一半卡住了，又使劲拽了一下才拉到位。
“操，这破枪，套筒都快锈住了。”
“不是锈，是弹簧硬。”周霖把自己的训练枪举起来，套筒拉得顺滑，“你这把估计很久没人保养了。等会儿找刘阳要点枪油，擦一擦就好了。”
王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握把贴片上的五角星都快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