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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操课刚结束，林川正在器材室门口拧作训服上的汗水。
顾正阳蹲在旁边，把胶鞋脱了往外倒沙子。
这俩人刚从障碍场下来。
“这破鞋，纹路都磨平了。”顾正阳把鞋底翻过来给林川看，“上周刚领的新鞋，才几天就成这样。后勤那帮人是不是拿次品糊弄咱们？”
“你落地的方式不对。”林川拧干作训服重新套上，“过独木桥的时候脚掌拍下去的，不是踩下去的。”
“拍下去鞋底吃地面的角度不对，磨得快。”
顾正阳把胶鞋往地上一扔，“我刚才在桥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没听见。”
顾正阳回想刚才跑障碍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人在桥头那边喊了句什么，但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别掉下去别掉下去，什么都没听进去。
“行，我的锅。”他把胶鞋捡起来重新穿上。
林川的目光落在操场那头。
陈鹤鸣正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
顾正阳也看见了。
“每次他走这么快，都有大事。”
陈鹤鸣走到器材室门口停下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你们两个，换身干净衣服，来中队部。”陈鹤鸣说完转身就走。
顾正阳看着他的背影，偏过头对林川说：“得，肯定是大事。中队长平时骂人都要站住骂，今天连骂都没骂就走了。”
林川把作训服的下摆扯平，往营房方向走去。顾正阳跟在后面，边走边把鞋带系好。
两人换了常服走进中队部的时候，陈鹤鸣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
桌上摊着一份红头文件，抬头印着军区司令部的字样，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
旁边搁着两本翻旧了的英文版步兵战术手册，还有几盘英语磁带摞在一起。
“把门关上。”陈鹤鸣说。
顾正阳转身把门带上。
陈鹤鸣没绕弯子。
他把那份红头文件往前推了推。
“猎人集训。军区把名额给了大队，大队把名额给了二中队。我决定，让你们两个去。”
顾正阳伸手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集训简介，英文的，旁边附了中文翻译。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往下扫，嘴里念叨着：“委内瑞拉，亚马逊雨林，为期一个月，几十个国家参加，每个国家限两人……”
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页是往届华夏代表队的成绩汇总，用表格列得清清楚楚。
九二年第一次参加，排名第十二。
九八年第四名——那是最好的一次，但离前三还是差了一步。
“第四名？”顾正阳抬起头，“咱们这么多年就没进过前三？”
“没有。”陈鹤鸣回答他，“九二年第一次参加的时候，连规矩都没摸透。第一轮就刷下来一半。”
“九四年那次更惨。派去的两个人，一个在极限体能阶段膝盖伤了，另一个在丛林生存科目里迷路，被搜救队找回来的。”
“华夏队员在体能和意志力上不输别人，但输在对规则的理解和英语沟通上。”
“九六年开始好一点。那年派去的人英语底子不错，至少能听懂教官在说什么。”
“但丛林生存科目还是吃亏——人家从小在雨林里长大，咱们的兵从小在华北平原长大，到了亚马逊跟到了外星球似的。”
“九八年最好。第四名。差一点就拿了铜牌。”
“最后一项综合越野的时候，咱们的队员在涉水渡河的时候踩滑了，膝盖磕在河底的暗礁上。成绩掉到第四。”
他看着顾正阳，道：“我说这些，是让你们知道——猎人集训办了好些年了，咱们每届都在追，但到现在还没追进前三。”
顾正阳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陈鹤鸣继续道：“丑话说在前头。猎人集训不是友好交流，是把人往极限上逼。”
“淘汰率保守估计过半。不是开玩笑的过半，是每一轮都有人被抬出去的那种过半。”
“受伤退出的不算少数，往年还有殉职名额——不是吓唬你们，是真有人死在训练场上。”
“训练强度比黑鹰日常高出几倍。睡眠每天不超过四五个小时，吃饭不定时，什么时候给你吃你什么时候吃，不给就饿着。”
“科目设置全是极限状态下的战术应用——在极度疲劳、极度饥饿、极度缺水的情况下，让你完成精度射击、战术协同、目标识别。”
“教官都是各国特种部队退役或在职的狠角色。”
“有一个鹰酱的教官，绰号叫‘屠夫’，在三角洲部队待了十四年。”
“体能训练的时候他会亲自在泥潭边上站着，谁要是停下来了，他就拿高压水枪对着你喷。”
陈鹤鸣继续说：“还有一个毛熊的教官，格斗科目他亲自下场，跟他对练的人没有一个能撑过三分钟的。”
“去年有个法兰西的队员被他摔断了锁骨，救护车直接拉走的，连淘汰都省了。”
顾正阳听到殉职名额几个字时的喉结滚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川从陈鹤鸣的烟灰缸旁边拿起那份红头文件，从头看到尾。
陈鹤鸣看了他一眼，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们也知道这次的分量了。”
“猎人集训，全世界几十个国家的特种兵凑一块儿，每个人都是各自部队筛出来的尖子。”
“你林川在黑鹰是拔尖的，在西点军校拿过金牌。”
“但到了亚马逊雨林，没人认识你。没人知道你叫林川，没人在乎你拿过什么第一，没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看着面前两个人。
“我希望今年不一样。”
林川点了一下头，道：“什么时候出发。”
“一个月后。”
陈鹤鸣从桌上拿起那本翻旧了的英文版步兵战术手册和几盘英语磁带，推到两人面前。
“这段时间除了正常训练，重点是英语。”
“集训全程用英语，听不懂教官在说什么，上了训练场等于半个废物。”
他看向顾正阳。
“尤其是你。你的英语底子我在档案上看过，勉强能读，听和说差得远。”
“猎人集训的军事英语跟课堂英语还不一样，战术术语、武器名称、地形地貌词汇，全是专业词。你得从头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