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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轮慢慢停下来。
林川解开安全带，从滚轮里走出来。
他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身体没晃。
脸微微发白，这是正常的前庭反应。
他迈开步子，沿着地上那条白线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白线正中间。
十米走完，他停下来转过身。
陈鹤鸣道：“正转五分钟，反转五分钟。走直线零误差。”
韩磬从旁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眼。
“你以前练过？”
林川摇了摇头。
韩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第一次上固定滚轮能转十分钟不晕的，他不是没见过。
但那些人不晕是因为前庭功能天生就不敏感。
这种人上了天也不行——转不晕说明前庭系统不工作，到了空中反而判断不出飞机的姿态变化。
林川不是那种人。
他刚上去的时候脸色变过，说明他的前庭系统在正常工作。
头晕、太阳穴跳、胃里翻腾，该有的反应他都有。
但他自己把那些反应压下去了，他硬生生把前庭刺激给适应了。
这不是天赋。
这是技术。
“你刚才反转的时候睁着眼。”韩磬问了一句，“不晕？”
“晕。但是盯着一个固定点，晕的程度能减轻。”林川活动了一下脖子，“反转的时候血液往头上涌，闭上眼睛之后前庭信号和视觉信号对不上，反而更晕。”
“睁着眼，让眼睛告诉大脑你现在是倒着的，大脑接受了这个事实，眩晕感就不会继续加重。”
韩磬听完这话，点了下头。
他走到队伍里，顾正阳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晕不晕？”
“还行。”
顾正阳又问：“你是不是又在老家练过——坐牛车练的？”
“我看书了。”
顾正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林川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摩托车没骑过，看他示范一遍就会了。
越野车没开过，第一次跑狭窄巷道零擦碰。
装甲车没开过，第一次摸操纵杆就跑了个六分十二秒。
现在连固定滚轮都能提前预习。
这人是不是对任何事都能把控？
……
抗眩晕训练搞了两天，二中队的人被固定滚轮和旋转椅折腾得够呛。
所有人都通过了基础测试，有人成绩好有人勉强达标。
晚饭后，二中队的人在教室集合。
四十多号人把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顾正阳坐在林川旁边，他把讲义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他指着旋翼结构图上一个标着“自动倾斜器”的部件。
“林川，这个东西你见过没有？我看这图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它是怎么动的。”
林川偏过头看了一眼。
自动倾斜器是直升机操纵系统的核心部件，能把固定角度的旋转运动转换成周期性的桨距变化。
“等会儿教员应该会说。”
顾正阳把讲义合上，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你说这直升机理论，跟咱们平时学的那些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枪械分解我闭着眼都能拆，旋翼这玩意儿我看图都费劲。”
“都是机械。原理通了就好懂。”
“你通了？”
林川想了想：“还在看。”
上课铃响了。
教室前门被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身陆军航空兵的深蓝色连体飞行服。
肩膀上扛着少校军衔，胸口别着飞行员翼章。
韩峰。
陆航团飞行大队副大队长，飞了十二年武装直升机。
打过边境轮战，参加过几次重大演习，在全陆航系统里也算叫得上号的老飞。
跟在韩峰后面的是个年轻的中尉，三十岁不到，个子比韩峰高半头，浓眉，鼻梁挺直。
贺云舟。
韩峰的僚机飞行员。
陈鹤鸣从教室后排站起来：“都起立。”
四十多号人齐刷刷站起来。
韩峰走到讲台前面，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坐下坐下，不用敬礼。我是来上课的，不是来检查内务的。”
他说话的声音带了点北方口音。
这种口音在黑鹰不常见，底下有人偏过头互相看了一眼。
韩峰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飞行。
“直升机飞行，跟你们在地上开越野车、骑摩托，不是一回事。”
“地上跑的铁疙瘩，油门踩到底也就百十码。天上飞的铁蜻蜓，随便一拐弯就两三百码。”
“地上跑歪了蹭掉点漆。天上飞歪了，摔下来就是一团火球。”
“所以理论是基础。你连旋翼怎么产生升力都搞不明白，上了天就是拿命赌。”
“我不让你们拿命赌，所以这三周的理论和模拟，我要求每个人都过关。”
他朝贺云舟点了点头。
贺云舟把带来的大幅结构图挂到黑板上，用磁铁吸住四个角。
图上是直-9武装直升机的剖面结构示意，从机头雷达罩到尾部尾桨，每一个部件都标得清清楚楚。
韩峰拿起教鞭点在旋翼系统上。
“直-9，双发轻型武装直升机。旋翼系统是这架飞机最核心的部分。”
“旋翼由四片复合材料桨叶和星形柔性桨毂组成。”
“桨毂是连接旋翼轴和桨叶的关键部件，能把发动机输出的扭矩传递给桨叶，同时承受桨叶在高速旋转中产生的离心力和气动力。”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一个圆代表桨毂，四根线代表桨叶。
“桨叶在空中旋转的时候，不是像电风扇那样傻转。”
“它有三个自由度————挥舞、摆振、扭转。”
“挥舞，就是桨叶上下摆动。摆振，就是桨叶前后摆动。扭转，就是桨叶绕自身轴线转动，改变迎角。”
“这三个自由度合在一起，让桨叶能在不同的飞行姿态下自动调整气动性能。”
底下开始有人记笔记。
顾正阳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旋翼，旁边写了“挥舞、摆振、扭转”三个词。
赵海坐在他左边，他的笔记本上只写了“电风扇”三个字，后面画了个问号。
林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讲义翻开在旋翼系统那一页。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关键数据。
自动倾斜器的原理————周期变距是通过改变桨叶在不同方位角的迎角来实现直升机的前后左右机动。
总距是同时改变所有桨叶的迎角来实现升降。
前世在特战大队，这些东西他闭着眼都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