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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如沈府，明珠便看到了孔钰正好从屋里走出来。
见到他，孔钰兴冲冲的上前：
“明珠姐，你回来了？我给你带了糖炒板栗，一会儿记得吃啊。”
明珠笑着道谢，这小子当初在军营受了伤是明珠给他包扎照顾他，他便记恩到现在，每次去街上溜达总要带些好吃的零嘴回来。
不过走近才看到明珠眼睛泛红一看便哭过，立刻担心问道：
“明珠姐，怎么了？是不是沈钰那小子又来找你了？
他娘的，我找他麻烦去，敢欺负我明珠姐姐，我撕了他！
最讨厌他了，和我一个名字就算了，还敢欺负我的姐姐，臭小子没种的玩意儿。”
好歹也是孔家嫡长子，结果军营转悠一圈，这混话是张口就来。
明珠擦了擦眼泪：
“已经处理好了，你不要管那些。
还有你这嘴啊别脏口就来，小心家里说你。
如今你已经有了官职，可得稳重点。”
孔钰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头：
“明珠姐，我当差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可稳重了。
低下那些人都怕我呢。
明珠姐，你真没事吗？”
明珠笑了笑，真心谢过孔钰的关心。
两人又聊了两句，明珠心情渐渐轻松，两人聊的尽兴自然也没有看到回廊下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此刻，苏家主院。
“夫人，奴婢瞧的真真的，大少爷和郡主格外熟络，他们两人毫不避讳……”
听完嬷嬷的话，孔珍儿抚摸怀中婴儿的手一顿，抬了抬手让奶嬷嬷将孩子抱下去后，才看向自己的亲信。
“而且，大少爷还特意给郡主带了糖炒板栗，大小姐您都没有……”
嬷嬷故意停顿了一下，见大小姐没阻止自己说话，又继续道：
“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明珠小姐如今待字闺中本该百家求娶，若是……还好，可她再嫁之身，到底配不上大少爷的。
而且……大小姐您不知道，刚才在府外，明珠郡主和沈家那位又起了争执……”
等嬷嬷说完，屋里安静了许久。
久到嬷嬷都以为大小姐是睡着了，才听到大小姐道：
“老爷可回来了？”
嬷嬷一愣，立刻说道：
“算着时间应当快下职了。”
“去看看厨房的参汤可炖好了，我亲自给老爷送去！”
嬷嬷应下。
不再多言。
人一走，屋里静悄悄的。
孔珍因为产后调养得益恢复的极好，面色红润，姿容俏丽，和没有生孩子之前差不了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有福气，嫁的很好，夫君是不可多得的亲年才俊，又是爷爷最中意的关门弟子。
父亲更是极为看重。
如今更是朝中新贵，陛下最倚重的人。
满京城谁不说自己嫁的好？
她也觉得。
可是，她嫁得好，那是她的娘家给力。
她的爷爷，她的父亲，她整个孔家站队了位置。
如今他们孔家最重要的嫡长子竟然和夫君的妹妹交往过甚？
那不行，绝不行！
起身，去了书房。
苏明轩刚好回府，刚听说了门口的事儿让人去传了明珠。
却不想妻子竟然来了此处。
“夫人怎么过来了？我还说一会儿忙完再过去看你们。”
孔珍儿露出个完美的笑容，亲手将参汤端上放下。
“夫君上衙辛苦，喝被参茶吧。”
“多谢夫人！”
苏明轩面色平稳，喝了一口茶便道：
“我准备去看看明珠，夫人先回院子吧。”
见夫君主动提及，孔珍儿立刻道：
“夫君可是为了郡主的婚事？如今外头传的沸沸扬扬，郡主待字闺中，一家有女百家求呢！”
明轩的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孔珍儿。
他眼神锐利，看不出喜怒，但却让人所有的心思无所遁形。
“所以呢？”
所以？夫君怎么不按照她所想的来说？
孔珍儿尴尬一笑：
“所以妾身想着是否需要我娘帮忙和沈家那边说和说和？”
“沈家？”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孔珍儿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到底是原配夫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婉得体，“而且沈钰日日追到府门……京城都知道，沈家小郎君对明珠郡主一往情深。”
话音落下。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细响。
苏明轩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目光不重，却像是有实质的东西压过来。
“原配夫妻？”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却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夫人知道原配夫妻是什么意思吗？”
孔珍儿一怔。
“意思是，他们拜过堂，成过亲，做过夫妻。”苏明轩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夫人知道，他是怎么对待他的原配妻子的吗？”
孔珍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当年明珠生产，他在哪儿？”苏明轩往前走了一步，“明珠跪在雨里求他，他在哪儿？孩子没了，明珠差点死在那个雨夜里，他又在哪儿？”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让人无处可躲。
“现在来追到府门，叫一往情深？”
苏明轩站定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夫人，你管这个，叫一往情深？”
孔珍儿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可她是孔家的女儿，是这苏府的主母，她不能在夫君面前露怯。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个得体的笑：
“夫君说的是，是妾身想岔了。
妾身只是想着，外头传得沸沸扬扬，对郡主的名声不好……毕竟郡主是再嫁之身，若是能……”
“能什么？”
苏明轩打断了她。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不重，却让人无处遁形。
“能赶紧找个人家嫁出去？能别在家里碍眼？能别让人说苏家有个嫁过人的妹妹？”
孔珍儿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夫君，妾身没有这个意思……”
“那夫人是什么意思？”
苏明轩的声音依旧不高，可那一句接一句的问，像是钝刀子割肉，让人喘不过气来。
“夫人方才说，让岳母去沈家说和，意思是，让明珠回那个差点害死她的人身边？”
“夫人又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可夫人方才嘴里说的，是求吗？”
“夫人还说，再嫁之身，是配不上高门公子对吗？”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
“那你这高门公子是谁？”
孔珍儿的心猛地一缩。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心里那些小算计已经被他知道了。
“夫君……”
孔珍儿咬了咬唇，索性豁出去了：
“孔钰今日在府门口给郡主带糖炒板栗……妾身是怕外头人说闲话。
毕竟大少爷尚未婚配，郡主又……又待字闺中，瓜田李下的，对谁都不好。”
她说完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苏明轩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孔珍儿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孔珍儿却从那笑容里，看到了一丝失望。
“夫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知道孔钰为什么叫明珠一声’姐’吗？”
孔珍儿一愣。
“当初在军营，孔钰受伤，差点没命。
是明珠守了他三天三夜，换药、喂水、擦身，那时候你在哪儿？”
孔珍儿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在京城，在孔府，在锦衣玉食里，等着他凯旋。”
苏明轩的声音没有起伏：
“明珠没求过任何回报。
孔钰记她的恩，是孔钰的事。
他给她带糖炒板栗，是因为他把明珠当亲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而你把这份情谊，叫做’瓜田李下’？”
孔珍儿踉跄后退了一步。
“夫君，妾身不是……”
“你不是什么？”苏明轩打断她，“你不是怕明珠耽误了孔钰的前程？还是不是怕孔家娶个再嫁之女丢了脸面？”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明珠是我妹妹。
她嫁过人，生过孩子，死过一次，那都是我的妹妹。她
这辈子想嫁人，苏家给她备嫁妆；
她这辈子不想嫁人，苏家养她一辈子。”
“孔钰把她当姐姐，那是孔钰的福气。
孔家要是觉得这份姐弟情谊丢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那是孔家的事，你应该回去管孔钰！”
孔珍儿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话，想辩解，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明轩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拿起案上的参茶，轻轻放在了桌上。
“参茶不错。”他说，“下次，不必送了。”
说完，他抬脚，走出了书房。
只是房门一开。
明珠一脸沉默的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