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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你到了。」
徐静的声音乾脆利落，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
她直起身，目光扫了一眼那辆银灰色的高尔夫，嘴角抽了一下。
「早知道您今天过来，我应该安排车去机场接您。」
「有免费的司机，何必浪费公司资源。」
顾屿推开车门下来，冲驾驶座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哥们儿，李凯。」
徐静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李凯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徐静身上移到那道安保闸门，又移到闸门后面那片庞大的建筑群，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顾……顾屿？」
「嗯？」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顾屿没回答他。他站在闸门外，抬头看向前方。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去年国庆。
那时候厂房刚完成最后的改造，徐静带着工人凿墙装负压风道，到处都是灰尘和噪音，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焊接的味道。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三栋灰白色厂房外墙被重新粉刷过，通风管道和冷却塔排列得整整齐齐。
原本杂草丛生的空地被铺上了柏油路面，路边种了一排行道树，虽然还矮，但已经能看出规划的痕迹。
最显眼的变化是电力设施。
去年那几条高压线已经扩容成了一组粗壮的输电线束，从远处山坡上的变电站直接接入厂区。
变电站本身也扩建了，新增的设备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厂区入口处多了一栋三层的行政楼，玻璃幕墙，现代简洁。楼顶竖着一根信号塔。
「走吧，进去看看。」顾屿收回目光。
徐静侧身让路，同时对保安点了点头。闸门缓缓升起。
李凯手忙脚乱地熄火下车，小跑着跟上来。
他的脑子现在是一团浆糊，但本能告诉他，先别问，先看。
三人步行进入厂区。
「目前基地总占地面积扩展到了四十二亩。」
徐静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语气是汇报工作的节奏，
「去年年底完成了二期扩建，新增了一栋独立的液冷机房和一座备用柴油发电站。三期规划已经报批，预计今年十月动工。」
顾屿边走边看。路面乾净，绿化带修剪得整齐，偶尔有穿工装的技术人员骑着电动车经过，冲徐静点头打招呼。
「人呢？现在基地多少人？」
「运维团队四十七人，三班倒。安保十二人。行政后勤八人。加上九天实验室那边的研究人员，总共一百三十多号人。」
李凯跟在后面，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左右转，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
徐静带着两人走向最大的那栋厂房。
门口的电子门禁需要刷卡加人脸识别，她刷完自己的，又给顾屿录了临时权限。
「他呢？」顾屿指了指身后的李凯。
「访客权限，只能进外围参观区。核心机房不行。」
徐静一边说，一边转身从一旁的安保柜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电子储物盒，递到李凯面前，语气公事公办，
「李先生，虽然您是顾总的朋友，但这里的安保级别是S级。请您签署这份保密协议，并将带有摄像和通讯功能的电子设备暂存在这里。您的活动范围仅限外围走廊，全程会有安保人员陪同。」
李凯被这阵仗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顾屿。
顾屿对此不仅没有出声阻拦，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赏道：
「按徐总说的做。这里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李凯咽了口唾沫，乖乖交出手机放进储物盒，在文件上签了字。
厚重的防火门打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李凯跟着走进去，然后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墙。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一排排伺服器机柜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蓝色指示灯在暗处闪烁。
液冷管道从机柜顶部蜿蜒而过，管道里的冷却液发出轻微的流动声。
空调系统的嗡鸣声低沉而持续，整个空间充满了一种工业级的压迫感。
「我操。」李凯脱口而出。
徐静连眼皮都没抬。
顾屿站在玻璃墙前，双手插兜，目光扫过那些机柜。
「现在总算力多少？」
「截至上周五的数据。」
徐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NVIDIAK80四百张，全部满载运行。今年三月新到的K40一百二十张，目前负载率百分之九十三。加上原有的AMD7970集群，总浮点算力折合单精度约为2.8PFLOPS。」
「负载情况？」
「非常紧张。」徐静看了一眼数据报表，
「九天实验室占用了百分之四十五的算力，主要用于他们那个新架构的训练任务。回响科技总部那边也是耗能大户，『今日热点』和『回音』的推荐算法引擎加上内容审核模型，直接吃掉了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才分配给矿场的显卡机组和其他零散测试任务。」
「矿场的ASIC专用机房那边呢？」
「满负荷运转。饕餮T2矿机目前部署了一千二百台，日均产出稳定。电费成本控制在每度三毛二，比去年又压低了零点五分。」
顾屿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厚的门，门上贴着「核心机房A区」的标识。
温度更低了，体感大概只有十八度。头顶的工业LED灯管亮得刺眼，防静电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这里的机柜明显比外面的更新，更密集。每个机柜上都贴着编号和状态标签，绿灯闪烁代表正常运行。
「这批K80是今年一月到的最后一批。」
徐静指着左侧的一排机柜，
「美国那边收紧了出口审查，现在再想大批量采购同级别的卡，周期至少要拉长三到四个月。」
顾屿停下脚步。
「所以我说，还是太少了。」
徐静没接话，等着他说下文。
「2.8P的算力，听着不少。但又要供回响总部的算法飞轮，又要供九天实验室。九天那边的项目一旦进入大规模训练阶段，这点算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顾屿转过身，看着徐静，
「任少卿上周给我发的邮件里提到，他们现在的模型参数量已经突破了一亿。下一步要扩展到十亿级别，需要的算力是现在的十倍起步。」
徐静的眉头动了一下。
「十倍？那至少需要再追加三千张以上的顶级运算卡。按现在的采购周期和审查力度……」
「所以不能只盯着英伟达一条路。」
顾屿打断她，
「让采购部把方案拆成三条线走。第一，正规渠道继续排单，能拿多少拿多少，哪怕周期长也要占住位置。第二，联系国内几家大型科研机构和高校，看看有没有闲置算力可以租用，按市场价给钱，签长期协议。第三，跟英伟达亚太区的人直接谈，用我们的订单体量去争取优先供货资格。必要的话，让宋河那边帮忙打个招呼。」
徐静快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点了点头。
「明白。多线并行，我这周就让采购部重新做方案。」
「另外，三期扩建的规划里，把液冷机房的面积再翻一倍。」
顾屿继续往前走，
「我需要这个基地在明年年底之前，具备至少30P的总算力储备。机房先建起来，卡陆续填进去。」
「还有一件事。」
顾屿往回走，「电力增容的事跟地方上谈得怎么样了？」
「上个月刚签了补充协议，新增了两条专线。但如果要支撑30P的算力，现有的电力供应还是不够。可能需要跟上游的水电站再谈一轮。」
「谈。该花的钱花，该给的好处给。电力是命脉，这条线绝对不能卡。」
三人走出核心机房，李凯整个人依旧是一副世界观正在重塑的呆滞表情。
「顾屿，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顾屿看着李凯那呆滞又充满震撼的表情，笑了笑。
哈工大，机械工程，机器人研究所……
那可是顶尖工科人才的摇篮。
星舟汽车和星尘科技未来需要大量这个方向的人，而李凯这小子，天然就是一条扎在矿脉里的线。
等时机成熟了，让他帮自己在哈工大物色几个好苗子，比什么校招宣讲会都管用。
「走吧。」顾屿拍了拍李凯的肩膀，转头对徐静说，
「去九天那边看看。我想见见我们的天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