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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方代表的情绪已经从技术讨论切换到了务实层面。
徐直军第一个开口：「技术框架和商业模式都定了，剩下的事情不需要我们几个坐在这儿盯。华为这边我回去抽调数字能源BU的团队，一周内出人。」
王传福紧跟着点头：「比亚迪也一样，BMS和热管理的技术文档打包需要时间，但团队我今天回去就能定。」
刘总合上笔记本：「电网那边流程长一些，我回北京先走内部立项，场地协调的事需要总部发文到各省网公司。」
宋河放下茶杯，笑了笑：「几位放心，行政审批的事我来协调。国投这边有专门的通道，不会让流程卡住各位。」
顾屿靠在椅背上，听着几位大佬利落划分完所有事务。
这就是顶级玩家的效率。利益谈妥了，剩下的都是执行。
「还有一件事。」宋河的声音忽然沉了半个调。
所有人看向他。
「光靠我们五家还不够。」宋河手指轻叩桌面，
「这个标准要推成国标，必须有足够多的车企背书。尤其是国营车企，它们的表态在工信部那边分量极重。」
王传福眉头微动：「北汽丶广汽那帮人，你让他们主动来？」
宋河笑了：「主动不会来。但国投的身份摆在那里，我拿着发改委的批文去跟他们谈，他们不来也得来。」
他转头看向顾屿：「这件事我来办。北汽丶广汽丶长安，至少拉三家进来做第一批跟随者。他们不需要出技术，不需要出钱，只需要在联盟章程上签个字，表态支持这个标准。」
顾屿心里清楚宋河的意思。国营车企是官方意志的延伸。
它们一签字，这个标准在工信部那边就不再是「民间倡议」，而是「产业共识」。性质完全不同。
「宋总办事，我自然放心。」顾屿点了点头，随后额外递上了一发关键弹药，
「不过，宋总去谈的时候，可以给那几家车企的老总们吃颗定心丸。」
宋河目光投过来：「哦？什么定心丸？」
「告诉他们，我们联盟绝不学高通，去收那种吸血的『高昂的整车抽成专利税』。」
顾屿切中了传统车企最大的忌惮，
「大家加入联盟，专利底层全免费。他们只需要按照公开透明的市场价格，采购带有我们认证的通信模组和控制晶片即可。我们做的是基建，不是强盗。」
在座的几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顾屿这番话的杀伤力。
宋河闻言，眼神顿时更亮了：「有你这句话，那帮老总连最后一点拒绝的藉口都没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别给我戴高帽。说白了，国投在这里面的角色就是做这个事的。你们负责出技术丶出产品，我负责把路修平。各司其职。」
李正国在旁边插了一句：「那联盟初期的筹备费用呢？注册丶法务丶秘书处搭建丶第一批认证实验室建设，这些钱谁出？」
顾屿没犹豫：「星舟出。」
李正国转头看他，面露意外。
「发起方承担筹备成本，天经地义。」
顾屿说得很平淡，
「而且四川省内第一批高速示范充电网，星舟也已经拿到了绵阳市政府的绿灯。从绵阳到锦城丶绵阳到广元丶绵阳到德阳，三条主干高速，每个服务区不少于四个工位。管网按兆瓦级预埋，地上设备先装第一阶段的120千瓦模块。」
他看着在场所有人：「这批示范站，就是联盟标准的第一个物理样板。等我们跑通了，其他省份直接复制。」
刘总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有样板就好办。电网系统最怕的就是空对空，你给我一个实际运行的站点，我拿着数据去总部汇报，比一百页PPT都管用。」
顾屿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说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讨论细节时的平和节奏，而是带上了一种往远处看的腔调。
「在座各位有没有想过，这套标准最终能走多远？」
王传福挑了下眉毛：「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屿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
「中国新能源车的产销量，五年内大概率全球第一。十年内，可能占全球总量的一半以上。」
没有人反驳。这个判断在2014年听起来激进，但在座的都是对行业有深刻认知的人，没人会觉得不可能。
「当中国市场的充电标准覆盖了全球一半以上的新能源车辆，」
「那海外车企想进中国市场，就必须兼容我们的协议。特斯拉想在中国卖车？改接口。宝马想在中国铺桩？用我们的通信协议。」
「到那个时候，这套标准就不只是国标了。它会变成事实上的全球标准。不是我们求着国际组织认证，是全世界的车企排着队来找我们做兼容。」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
徐直军慢慢摘下眼镜，用指腹捏了捏鼻梁，重新戴上。
「USB接口的故事。」徐直军说了五个字。
顾屿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对。就是USB接口的故事。当年英特尔主导制定USB标准的时候，也不是靠着国际组织的背书。是靠着全球PC出货量的绝对优势，让所有外设厂商不得不跟。
王传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他盯着顾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顾总，你这是要从定义一个插头，变成定义全球秩序啊。」
顾屿没笑，也没否认。
「那这个标准，」刘总忽然开口，「得有个正式名字了。」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最实际的环节。
是的。一个志在成为全球基准的技术协议，不能只叫「充电标准联盟框架提案」。它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能承载这个野心的名字。
「各位提提？」宋河看了一圈。
徐直军先开口：「华为内部预研组提过几个代号，按我们的习惯，偏向传统古典体系，比如『燧人』，或者『羲和』？」
王传福摇了摇头：「文化底蕴是有了，但放到工业标准里听着太虚。而且老外连这两个词的拼音都念不顺口，推广起来有壁垒。」
李正国试探性地说了一句：「要不直白点，叫『闪电协议』？」
张雅在角落里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名字在淘宝上搜出来全是九块九包邮的山寨充电线……」
刘总提了一个：「九州充电标准？」
宋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太正经了，缺乏辨识度，放到国际场合没有记忆点。
几个名字被抛出来又被否掉，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顾屿一直没说话。
他听着各方代表把那些中规中矩的工程代号一个个说出来，又一个个被自己或别人否决。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从笔槽里重新抽出那支黑色马克笔。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
顾屿抬手，笔尖落在白板正中央。
两个字。
笔锋很重，墨迹饱满。
天枢。
他转过身，面对五方代表。
「天枢。北斗七星第一颗。」
「古人管它叫定盘星。夜空中所有的方位判定，都以这颗星为基准原点。航海的人靠它定方向，行路的人靠它辨南北。」
他的目光从王传福扫到徐直军，从刘总扫到宋河。
「这套协议要做的事情，就是给整个中国新能源产业定一颗星。所有的车丶所有的桩丶所有的电网调度，都以它为轴心运转。谁想进这个市场，先抬头看看天枢在哪里。」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王传福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过了五六秒，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就这个。」
徐直军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天枢。Dubhe。国际上念起来也不拗口。」
刘总把名字写进了笔记本里，笔尖在纸上重重划了两道。
宋河端起面前那杯已经续了三次的茶，朝顾屿微微举了一下。
「天枢超级快充协议。」
「全票通过。」
顾屿把马克笔的笔帽合上，放回笔槽。
白板上，「天枢」两个字的墨迹正在慢慢干透。
2014年7月31日，鹏城坂田。
天枢超级快充协议，暨中国新能源汽车充电基础设施开放标准联盟，正式宣告成立。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