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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排档的桌面已经惨不忍睹了。
皮皮虾壳堆得跟小山包似的，石斑鱼只剩一副完整的骨架，蒜蓉扇贝的盘子被刮得精光，连粉丝渣都没剩。
空啤酒瓶在桌脚排了两排，老板娘已经跑来收了三趟碗碟。
顾屿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七。
从下午两点半坐进会议室到现在，整整七个小时。
白板上的墨迹丶文件上的签名丶大排档里的觥筹交错，全部浓缩在这七个小时里。
「老板娘，买单。」顾屿冲后厨喊了一嗓子。
老板娘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大着嗓门报数：
「一共一千三百八十二！」
顾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桌角贴着的那张绿色塑料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红包特效。
顾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老板娘，你们家还参加了脉搏支付的随机立减活动？」
老板娘一边擦着手上的油腻一边走过来，嗓门依旧亮堂：
「哦哟，那个扫码牌子啊？上个星期脉搏的地推小伙子天天跑来缠着我贴，说是用这个收钱，客人能少给点，我们商户不仅一分不少拿，还能得平台的奖励金，傻子才不用嘛。」
顾屿笑着把付款成功的界面在桌上亮了一圈。
「托各位的福，今天手气不错。原价一千三百八十二，刚好触发了最高档位的满减两百八十元补贴，实付一千一百零二块。」
王传福看着那界面，直接气笑了：
「你小子可以啊，请我们几个吃大排档就算了，结帐还薅你自己公司的羊毛？」
刘总在旁边摇头笑：「今天这顿饭，怕是全中国最便宜的千亿级商务宴请了。顾总这算盘打得够精，请客吃饭不仅打了折，还得给自家平台赚一笔真实流水数据，顺道还考察了一把基层地推的业务落地情况。」
桌上众人哄堂大笑。
顾屿将手机收回口袋，看了眼时间，双手在桌沿上一撑，慢慢站起身来。
「行了，今天便宜也让我占尽了。」顾屿扫了一圈众人，
「时间不早，明天大家都有硬仗要推进，咱们今天就到这儿，散了吧。」
宋河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放下手里的杯子，却见顾屿转身从桌脚边的塑料框里，拎出了一瓶没喝完的啤酒。
顾屿随手拿过桌上的起子撬开瓶盖，拉过自己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金黄色的酒液翻滚，泛起白色的泡沫。
「我平时不喝酒。」顾屿的语气收起了之前的痞气与调侃，变得平和而沉稳，
「但这杯酒，今天必须喝。」
他举着杯子，往前送了送。
「今天我们在会议室里谈的是利益，争的是分红。但走出这条巷子之后，我们在座的五家，就是中国新能源产业真正的底座。」
顾屿的视线从几位大佬的脸上依次掠过，
「各位前辈都是在各自领域搏杀出来的顶级人物，今天能坐到这张大排档的桌子前，把家底掏出来一起做这个局，我顾屿记在心里。」
他看着众人，从容地笑了笑。
「这杯酒，敬诸位，也敬这盘刚开局的棋。天枢定盘，愿咱们都能赢到最后。」
说罢，顾屿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仰起头，将杯里的冰啤酒一饮而尽。
王传福盯着他看了两秒，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
「说得好！干了！」
徐直军推了推眼镜，默默端起杯子。
刘总丶宋河丶李正国也纷纷跟着起身。
几只玻璃杯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分钟后，大排档门口。
巷子太窄，两辆商务车只能倒着开进来接人。
引擎声在狭窄的城中村巷道里放大了好几倍，头顶的电线被车顶灯照得明晃晃的。
王传福第一个上车，车门关上之前还探出头冲顾屿喊了一嗓子：
「蜂鸟别忘了给我发！限量版！」
刘总和宋河坐了同一辆车，两人上车前握了握手，各自的秘书已经在后座等着了。
徐直军走到车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顾屿一眼，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钻进了车里。
李正国最后一个走。他站在巷口抽了根烟，烟雾在路灯下飘散开来。
顾屿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
「明天我让张雅把今晚所有口头承诺整理成备忘录。」
李正国弹了弹菸灰，
「趁热打铁，三天之内这几家的条款必须全部落成白纸黑字，夜长梦多，拖久了容易有变数。」
「辛苦。」顾屿说道。
「少跟我客气。」李正国把菸头丢在地上踩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鹏城这边还有几个代工厂的负责人等着我去碰头，我还有事情要去忙，就不管你了。」
说完，李正国拉开车门。
车门「砰」地关上。
巷子口只剩顾屿和张雅两个人。
「顾屿。」张雅抬头。
「嗯？」
「今晚这些人，回去之后真的会照办吗？」
顾屿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张雅想了想：「会。因为您把利益算得太清楚了，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全对。」顾屿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计程车，
「他们会照办，是因为我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计程车停在路边。顾屿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张雅先上。
「去南山科技园万豪酒店。」顾屿报了地址，靠进后座的椅背里。
车窗外的鹏城夜景开始流动。
霓虹灯丶写字楼丶立交桥丶远处海面上的货轮灯火，全部化成一条条拉长的光带从车窗掠过。
张雅在旁边低头翻看笔记，偶尔用笔画重点。顾屿没打扰她。
他盯着车窗外面看了很久。
计程车的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很小，司机跟着哼了两句，方向盘转过一个弯道。
鹏城的七月底，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海腥气。
顾屿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所有环节重新过了一遍。
天枢协议，五方签字。物理接口丶通信协议丶安全标准丶功率路线图，全部锁死。
国家电网的场地审批和V2G调度权，换来了高德的充电桩实时数据入口和脉搏支付的全国缴费场景。
比亚迪的回响全家桶车机独家，换来了星舟汽车五万套电池产能配额。
国投的政务系统上云和智慧交通样板工程，换来了脉搏支付撕开下沉市场最后一道口子的钥匙。
华为那颗AI晶片的种子，今晚埋下去了。发不发芽，得看时间。
而这一切的一切，在外人看来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行业会议。王传福和徐直军或许看出了他有捆绑生态的野心，但那又如何？
在绝对的硬体突围需求和庞大的政绩流量面前，这是一场无人能够拒绝的阳谋。
真正的棋局，是今晚大排档那张油腻的圆桌上完成的。
从此以后，国家电网的每一座充电站都是高德地图的流量入口，是脉搏支付的线下据点。比亚迪的每一辆新车都是回响生态的移动终端。国投推动的每一个智慧城市项目都是脉搏支付的政务护城河。
物理世界的新能源底座，拿下了。
数字世界的生态捆绑，完成了。
G端丶车企丶能源，三条线，一晚上，全部焊死在回响科技的战车上。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2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