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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旭阳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滇红。
六月下旬的广州热得够呛，他把空调温度又往下调了两度，光着膀子往电脑椅上一瘫，熟练地点开了回音APP。
二十七岁，做外贸，年入小百万，不抽菸不喝酒，钱全砸在数码产品上。
客厅那个定制的钢木展示架上，摆着从初代iPhone到iPhone5S的全系列，三台拆过的ThinkPad，两台索尼PSV，以及一堆叫不上型号的蓝牙音箱和充电宝。
朋友圈给他的标签是「数码垃圾收集站站长」。
他不反驳。甚至有点得意。
今天打开回音，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新手机的消息。
前两天听说华为要出新款，他已经在备忘录里记好了预算。
结果刷了三条视频，全是电动车。
第一条，共振传媒的视频。
那个他关注了快两年的拆解博主罗文，居然在拆一辆电动踏板车。陈旭阳本能地想划走。电动车有什么好拆的？菜市场门口停一排的东西，有什么技术含量？
但标题写着「FOC矢量控制」五个字。
他手指顿住了。
做外贸这几年，他跟工厂打交道多，FOC这个词他在伺服电机的供应商那里见过。这玩意用在电动车上？
点进去。
罗文的风格还是那样，上来不废话，直接拧螺丝。前面板拆开，控制器主板暴露在镜头下。
罗文用镊子指着晶片说，这是正儿八经的FOC方案，不是市面上那种挂FOC名头实际还是方波调制的阉割货。
陈旭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兴趣上来了。
然后罗文掏出了一张NFC卡。
贴在车身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区域。「咔」，仪表亮了。
陈旭阳把茶杯放下了。
整个视频看完，他的手心在冒汗。不是热的。是那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
NFC解锁，蓝牙APP解锁，GPS定位防盗，OTA升级，APP查看电量和骑行数据，锂电池可拆卸。
这是电动车？
他退出视频，又往下刷。第二条是个他没关注过的数码博主，标题写着「3999块钱的两轮特斯拉？」
第三条是极光直播上截过来的片段，一个主播骑着这车在马路上跑，弹幕全是「我靠这也太安静了」。
第四条视频，是个没露脸的极客玩家，标题极其嚣张：《十分钟教你软解蜂鸟S1，榨乾FOC电机的最后一丝潜能》。
视频里，那哥们不知道用了什么第三方接口或代码，直接绕过了出厂的限速，强行解除了软体层面的封印。
画面切到一条空旷的断头路上，那人右手油门死死拧到底，单色液晶仪表盘上的数字一路狂跳，直接飙过50km/h丶60km/h，最后竟然逼近了75km/h的大关！伴随着电机独特的高频低啸声，这台小巧的踏板车像贴地飞行的箭一样狂飙出去，弹幕清一色刷屏着「卧槽这特么是电摩吧」丶「满血解封」丶「起飞」。
陈旭阳看乐了。
能破解？能刷机？还能解除限速满血狂飙？
这哪是买菜的电瓶车，这根本就是个带轮子的大号智能机啊！
他心里那股手痒想买来自己折腾试试的冲动，瞬间就被点燃了。
第五条，第六条。
全是这个叫「蜂鸟S1」的东西。
陈旭阳搜了一下这个品牌。星舟科技。背后是星火科技。
星火他知道，那个充电宝他买过三个，做工确实没话说。
他点开了星舟的官方帐号，找到了发布会的完整回放。
一个姓张的女高管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陈旭阳跳着看了重点部分。
当讲到出厂限速可以在APP里切换骑行模式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Eco丶City丶Sport三档。
这不就是手机的省电模式丶均衡模式和性能模式吗？
他忽然理解了那个「两轮特斯拉」的标题为什么能火。
不是因为这车有多贵，而是造这车的人，脑子里想的不是电动车，是智能设备。
陈旭阳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然后拿起手机给哥们儿老黄发了条消息。
「你看蜂鸟了没？」
老黄秒回：「看了。牛逼。」
「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我跟你说，我上午在公司就看完了全部测评。罗文那条我看了三遍。这车的电控水平比我骑了两年的雅迪高了不止一个档次。FOC方案，起步零顿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黄在摩托车论坛混了五六年，对两轮的东西比陈旭阳懂得多。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那台骑士250起步时候哐哐响的毛病，在这台三千九的电动车上根本不存在。而且网上软解视频看了吧？原厂硬体直接预留了冗余，解封后能跑到七八十，这特么是用造跑车的思路造踏板啊！」
陈旭阳乐了。
「你还不是最离谱的。」老黄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我同事，开E级的，今天中午在食堂跟我说，他看完评测，第一反应是这车比他的奔驰好玩。」
「开奔驰的觉得电动踏板车好玩？」
「他原话。NFC解锁那个功能把他看傻了。他说他那台E级钥匙经常没电，每次找机械钥匙孔都要翻半天说明书。人家这个三千九的电动车，NFC卡一贴就走，还标配两张。」
陈旭阳笑着摇了摇头。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个破解限速狂飙的视频，那种能像智慧型手机一样去越狱丶去榨乾潜能的极客属性，彻底挠中了他的痒处。
他切到浏览器，搜了一下蜂鸟S1的购买渠道。
蜂鸟官方商城。
页面加载出来。
标准版，3999元。状态：已售罄。
Pro版，5999元。状态：已售罄。
他愣了两秒，刷新了一下页面。还是售罄。
他又切到几个主流电商平台。有的根本没上架，有的显示「到货通知」。
陈旭阳往椅背上一靠，啧了一声。「这帮人饥饿营销学得挺熟啊。」
他又给老黄发消息：「你买了没？」
「买个屁。首批十万台，开售当天就没了。我他妈连付款页面都没看到。」
「第二批什么时候？」
「官网说七月中旬。但你看评论区，起码二十万人在排队。」
陈旭阳沉默了一会儿。
按照他对星火系的了解，这种供不应求的状态至少得持续两三个月。
充电宝当年就是这德性。
他不是那种能等的人。
陈旭阳打开了某二手交易平台。搜索「蜂鸟S1」。
结果出来了。
标准版，加价800，有人挂5200。Pro版，加价1500，有人挂7499。还有一条更离谱的，
「蜂鸟S1Pro星云白，全新未拆，8500，不刀」。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点了那条7499的。
对方是头像是个卡通猫。
陈旭阳发了条消息过去：「Pro版还在吗？」
过了半分钟，对方回了。
「在的。加价不议。」
「包邮？」
「不包。」
陈旭阳又沉默了一会儿。广州到江苏，大件物流费怎么也得两三百。
这么一算，一台5999的车，他到手要花小八千。
加价百分之三十，买一辆电动踏板车。
他把聊天框关了，打开了朋友圈。翻了两下，又刷到三条蜂鸟的内容。
一个做外贸的同行晒了开箱视频，评论区清一色「怎么买到的」。
陈旭阳退出朋友圈，重新打开那条7499的连结。
他给对方发了句：
「在哪个城市？」
「东莞。」
「方便的话我自己来提。正好明天要去东莞看厂，我上门当面交易，免得快递暴力运输弄坏了外观。」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陈旭阳把连结发给老黄。
「你干嘛？」
「加钱买了。」
「你疯了吧？加一千五？」
「才一千五。」陈旭阳打字的速度很快。
「我上个月买那条索尼降噪耳机的限量款，二手加了两千三都没犹豫。一辆车才加一千五，值。」
「你是不是有病啊陈旭阳？你车库里停着一台宝马3系一台高尔夫，你再买一辆电动踏板车？你打算骑着它上下班？」
陈旭阳想了一下。
他公司离家四公里。每天早高峰堵二十分钟。
「你别说。」他慢慢敲出几个字。
「我真想试试。网上都有人弄出解除限速的软解包了，满血能跑七八十，狂飙多带感，我就想买台回来自己折腾刷机试试。再不济，这车放客厅当个大号手办我都乐意。」
老黄那边半天没回消息。
陈旭阳又看了一遍那条Pro版的商品详情。60V26Ah，实际续航70到85公里。
FOC矢量控制。NFC卡片解锁。前后碟刹。自动大灯。12英寸加宽真空胎。APP查看一切数据。OTA可升级。
他盯着「OTA可升级」四个字看了很久。
买回去以后还能变得更好。
这句话不知道是哪个博主测评里说的，他记住了。
陈旭阳拿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滇红，已经凉透了。他打开和卖家的聊天框，回了两个字。
「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