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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的青石瓦在夜露中泛着冷光。
姜怡宁靠在谢无妄肩头，身体忽然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针从脊椎贯穿。
那道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温度，直接碾过她的识海：「找到你了……我的，破界之钥。」
气海中的万灵神木四条祖根同时痉挛，一股剥夺生机的黑色锁链凭空浮现，缠上了最粗壮的那条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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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怡宁指尖攥住谢无妄的衣襟，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口夹杂着紫金木气的鲜血已经冲出喉咙，溅在青石瓦上，灼出几道深坑。
「阿宁！」
谢无妄搂住她的腰，掌心贴上她后背往里灌寂灭灵力，手上动作又快又狠，脸上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慌。
百里长风手里的茶盏脱手摔碎，他没去捡，整个人已经闪到姜怡宁右侧，单膝落地，虚空之力撑开一面透明的屏障。
他没问怎么了，只沉声说了两个字：「脉象。」
云中策的摺扇停在半空。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金针，三步并作两步蹲到姜怡宁面前，两指搭上她的手腕。
战连城嘴里还叼着半根肋骨，看见姜怡宁吐血的瞬间整个人弹了起来，手里的烤肉甩出三丈远。
他张了张嘴想喊，又怕吵到孩子，硬把嗓门压到嗡嗡响：「谁，谁干的？老子劈了他！」
没人回答他。
云中策的手指在姜怡宁腕上停了不到三息，蒙着白绫的眼睛渗出几滴猩红血珠。
「第四根祖根在枯萎。」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说大声了这件事就会变得更真：「道祖级法则，隔空锁魂咒。」
姜怡宁靠在谢无妄怀里，额头全是冷汗。
她能感觉到那条黑色锁链正一圈一圈收紧，每收一圈，气海里就有一缕生机被抽走，像灯芯在被人拧短。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条锁链还在往小腹蔓延。
「帝玄清。」谢无妄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周身的寂灭黑火已经烧得连头发丝都在往上飘。
他反手抽出寂灭短刃，刀锋在自己掌心一划，暗紫色的堕仙本源混着血从刀刃上淌下来。
「老子劈开你的气海，用寂灭法则把那根破链子斩了。」
他说着刀尖就朝姜怡宁小腹递过去，手稳得像在切一块豆腐，但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一条泛着微弱雷光的紫金魔藤破空缠住了他的腕子。
「别动。」姜怡宁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完整：「寂灭法则跟锁魂咒同属毁灭大道，你在我体内引爆，链子断的同时你的本源也抽乾了。」
「那就抽乾。」谢无妄没有一秒犹豫。
「谢无妄。」
姜怡宁叫了他全名，抬手覆上他握刀的手背，手指冰得厉害，力气却不容他挣开。
「你死了，大宝谁带？你答应陪我掀翻神宫，这笔帐还没算完，你就想赖？」
谢无妄浑身一僵。
握刀的五指一根根松开，短刃落在瓦面上弹了两下，发出两声清脆的叮当。
他没说话，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窝里。
肩膀在抖，但一声都没出。
「去蛮荒禁地！」战连城蹲不住了，两步跨到跟前，嗓门压了又压还是很大：「禁地里有历代蛮荒王留下的煞气，老子背你进去冲开这破咒！」
「没用。」百里长风在旁边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个已经验证过的结论。
「道祖级锁魂咒，除非施咒者死，不死不休。」
他转过脸看姜怡宁。
那双一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种安静到诡异的东西。
「我回神宫。杀帝玄清。」
八个字，说得跟「我去买壶酒」一样随便。
「你连神宫的大门都摸不到。」姜怡宁咳了一声，血沫沾在嘴角，她随手用袖子擦掉。
百里长风没吭声，但也没收回那句话。
云中策盘腿坐在一旁，蒙着白绫的脸朝天仰了一会儿。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那把紫金算盘，手指拨弄算珠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脆。
「还有一个地方。」
他停下手指，转向姜怡宁：「乱星海。」
谢无妄猛地抬头。
云中策没理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玄天界最凶的禁地，天道法则都触及不到的混乱空间。传闻最深处有一滴『星辰泪』，上古星辰陨落时凝成的东西，能屏蔽一切天机，洗涤神魂。」
他蹲下身，捏住姜怡宁冰凉的指尖。
那张总是挂着散漫笑意的脸，此刻一点笑也没有。
「找到星辰泪，就能暂时切断帝玄清的感知。保你，也保你气海里……不该被牵连的东西。」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姜怡宁听得清。
姜怡宁闭上眼，感受着气海里那条还在收紧的黑色锁链。
两息之后，她睁开眼。
「去。立刻走。」
话音刚落，蛮荒部落外围的天幕被撕开一道口子。
战鼓声滚过来的时候，两艘黄金战舰已经从虚空裂缝里探出了舰首。
舰头站着两名暗金铠甲的神将，半步仙尊的威压像实体一样砸下来，蛮荒部落外围的几棵古树被压得树冠贴地。
云中策摺扇一合，脸上的凝重反倒褪了几分，露出点苦笑：「两个半步仙尊，十万精锐。帝玄清今晚是要把锅端了。」
「兵分两路。」
姜怡宁撑着谢无妄的手臂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稳住。
紫金长袍被夜风灌满，在身后翻卷。
她看向战连城和云中策。
「战连城，带蛮荒部落配合云中策的阵法守这里。声势越大越好，把神宫的视线全压在你们身上。」
「不行！」战连城跳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老子要跟着你！那什么乱星海听着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不带肉盾进去……」
「你若跟着我，十万大军顺着追进乱星海，谁都活不成。」
姜怡宁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战连城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双眼睛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使劲搓了两把脸，最后大步走上前，张开那双能抡碎山头的胳膊，把姜怡宁整个人箍进怀里。
抱得太用力，姜怡宁都能听见他肋骨「咯吱」响。
「女人。」
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鼻音重得走了调。
「老子……老子不会说好听的话，就一句。」
他吸了口气，腮帮子鼓了鼓。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老子就把那什么乱星海给你翻个底朝天，把你的魂拽回来。」
姜怡宁抬手拍了拍他宽得像堵墙的后背。
没说话，拍了三下，力道很轻。
战连城松开手，退后两步，拿拳头擂了一下自己胸口，转过身，大步往部落方向走。
走了七八步，脚下绊了一下，没回头。
云中策从袖中取出一枚紫玉扳指，不是戒指，是商会历代当家人传下来的信物。
他握着姜怡宁的手，把扳指推到她右手拇指上。
「这里面刻了一道我的灵识印记。碎了，就是我死了。」
他低了低头，蒙着白绫的眼前垂着几缕散发。
嘴角终于扯出一点笑，但那笑怎么看都不像平时那个八面玲珑的少东家。
「只要这东西还完好，你就得给我活着。四千万仙晶的尾款还没结呢，姜老板。」
姜怡宁低头看了一眼拇指上的紫玉扳指，喉咙发紧。
「走。」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第二眼。
谢无妄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寂灭黑火裹住两人。
百里长风身形融入虚空，在前方开路。
三道气息趁着战舰尚未合围的间隙，无声无息地切入夜色深处，朝北疾行。
身后，蛮荒部落的战鼓擂响。
战连城的怒吼丶云中策的阵法金光与十万神宫金甲卫的锋芒搅在一起，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谢无妄抱着姜怡宁在云层中穿行，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白得没有血色，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却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百里长风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很短：「前方三百里，迷雾带。」
乱星海的入口在玄天界最北端。
灰色的迷雾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横亘在荒原尽头。
雾里没有灵气，没有风声，甚至连空间法则都呈现出扭曲撕裂的状态。
谢无妄将姜怡宁放在一块完好的岩石上，拔出寂灭短刃。
「我来开路。」
暗紫色的刀芒暴涨至百丈，带着连虚空都要切碎的气势劈入灰雾。
雾被一分为二，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窄道。
但刀芒深入十丈后突然溃散，像砍在了一团棉花上。
而窄道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衣。负手。
面容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法则遮盖，看不真切，但周围翻涌的空间乱流在他身边三尺内自动平息，仿佛那片混沌认识他。
谢无妄的瞳孔缩成针尖。
百里长风从虚空中被震了出来，手中古剑发出尖锐的颤鸣。
姜怡宁气海中的锁魂咒像是感应到了源头，猛烈跳动起来。
那股疼痛比之前翻了数倍，她额角的冷汗瞬间连成线往下淌，牙关咬得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白衣男人隔着灰雾看过来。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连敌意都没有，只是像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还在原处。
「锁魂咒引到此处，比本尊预想的快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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