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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神渊的清晨并没有光。
灰黑色的瘴气像一层厚重的棉絮,将这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捂得密不透风。
昨夜的篝火只剩下一堆散发着余温的灰烬。
姜怡宁站起身,抬手理了理微乱的紫色衣摆。
她的指尖分出一抹淡金色的木气,悄然探入小腹,安抚着那团刚苏醒便开始躁动的寂灭胎气。
谢无妄早就提着那柄暗紫色的短刃站在了三步开外。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挡在风口,将峡谷深处吹来的阴冷煞气尽数拦下。
他那张原本俊美如修罗的脸庞,此刻左半边还留着些许毒蜂蛰过的红痕。
谢无妄的眼眸如同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迷雾。
云中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那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一堆灰石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眼睛依旧蒙着那条白绫,手中的摺扇早就不知去向。
云中策微微侧着头,凭藉着过人的感知力辨别方向。
一条紫金色的魔藤从姜怡宁的袖口游出。
藤蔓的另一端精准地缠上了云中策的手腕。
云中策顺势握住那根藤蔓,嘴角弯起一个十分温和的弧度。
他的嗓音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虚弱:「有劳阿宁在前面带路了,这葬神渊的路崎岖,我这双瞎眼实在是不中用。」
谢无妄的后槽牙瞬间磨出了声响。
他快步走回姜怡宁身侧,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魔藤的中间段。
谢无妄的语气里满是警告:「少跟老子装瞎,你那只脚再敢往阿宁那边蹭一寸,老子现在就剁了它。」
云中策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
他甚至还将藤蔓往自己怀里拽了拽:「谢摆渡人的杀气太重,惊着我倒没什么,若是吓着阿宁腹中的小家伙,那罪过可就大了。」
「我如今不过是个废人,只能仰仗阿宁的怜惜,你又何必与我计较。」云中策叹了口气。
谢无妄掌心瞬间窜起一簇深紫色的寂灭之火:「你找死。」
眼看着那火焰就要顺着藤蔓烧过去,姜怡宁反手扣住了谢无妄的手腕。
她指尖微凉的温度瞬间浇灭了他掌心的火光。
姜怡宁微微抬眸,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都给我消停点。」
「隐神草还没找到,神域的追兵随时会来,谁再出声,就自己留在原地喂瘴气。」姜怡宁甩开藤蔓。
两个男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无妄冷哼一声,转身走在最前面开路。
他手中的短刃每一次挥出,都能将那浓郁的灰色瘴气劈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三人顺着峡谷底部行进了大半日。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温度就越低。
原本还能偶尔看见的枯骨和残缺法宝,到了这里已经绝迹。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一阵诡异的阴风卷过。
前方的灰色瘴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两侧撕开。
一片空旷的黑色冻土出现在三人眼前。
冻土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的无字石碑。
这石碑不知是用何种材质打造,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
石碑表面没有任何铭文或雕花。
就在石碑显露的瞬间,一股浩瀚丶冷漠丶甚至带着绝对规则压制的法则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谢无妄的脚步顿住。
他暗紫色的眼眸收缩成针尖大小,周身的毁灭法则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将姜怡宁挡在身后。
谢无妄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这股气息,跟昨日城主府上空降下的那道法旨,同出一源。」
云中策原本温和的面容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那双蒙着白绫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体内的万象聚宝骨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攥紧了手中的藤蔓,指节攥出了青色。
云中策咬着牙:「是帝玄清。」
「这座石碑上残留着仙帝级别的道则印记,这印记的主人,绝对是玄天界那位至高无上的圣君。」云中策的额头渗出冷汗。
姜怡宁没有说话。
从看到那座石碑的第一眼起,她周身的血液就沸腾了。
丹田深处的万灵神木不再是平时的温和防守状态。
无数紫金色的枝叶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挑衅,在她的气海中疯狂生长。
不仅如此,她小腹处那团微弱的寂灭胎气,也在此刻发出了剧烈的共鸣。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驱使着她的脚步。
她一步一步向那座石碑走去。
谢无妄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伸手去抓她的手腕:「阿宁,别过去。」
就在谢无妄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姜怡宁的瞬间,石碑上爆发出一阵刺目的暗金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的法则之力霸道到了极点,直接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
壁垒重重地撞在谢无妄的胸口。
谢无妄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浩瀚的力量震得倒飞出三丈远。
他在半空中便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砸在黑色的冻土上。
云中策惊呼出声:「谢无妄。」
云中策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同样的法则之力牢牢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姜怡宁听不到身后的动静。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紫金色的长裙在法则风暴中猎猎作响。
她踩着冻土,缓缓走到石碑面前。
原本光滑无字的石碑表面,随着她的靠近,慢慢浮现出四个苍劲古朴丶透着无尽杀意的血色大字。
破界之钥。
姜怡宁缓缓抬起右手。
她纤长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贴上了石碑冰冷的表面。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的神识被强行拖入了一片虚无的幻象之中。
天空是令人窒息的血红色。
大地上铺满了无数修士的残肢断臂。
金色的仙血和暗紫色的魔血汇聚成一条条河流,在尸山中蜿蜒流淌。
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中央,矗立着一株遮天蔽日的通天神木。
神木的枝叶原本闪烁着充满生机的紫金光芒。
此刻,它却被无数条粗壮的黑色锁链缠绕着。
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深处。
在神木的根部,站着一个男人。
他一身白衣胜雪,连一丝尘埃都不曾染上。
漫天的血雨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距离时,便被无形的规则自动蒸发。
姜怡宁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只能看到一个冷漠到极致的下颌线,以及那双视万物如蝼蚁的眼睛。
男人缓缓抬起手中一柄没有剑格的细长光剑。
剑锋直指那株通天神木。
他的声音平缓丶淡漠,却如同天道降下的审判,响彻整个血色世界。
「交出破界之钥的本源,本尊可留你一缕残魂入轮回。」男人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
神木发出剧烈的震颤。
紫金色的生机化作无数利刃斩向那个男人。
利刃在接触到他衣角的瞬间便灰飞烟灭。
白衣男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中的光剑。
一道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金色剑光横扫而出。
那株支撑着天地的万灵神木,在这一剑之下,从树干最粗壮的地方被生生斩断。
漫天的紫金树叶如同落雨般飘零。
每一片叶子落地,便是一个生灵的寂灭。
姜怡宁在幻象中冷冷地看着那个白衣男人的背影:「原来,这才是当年那场屠界之战的真相。」
画面在神木倒塌的瞬间碎裂开来。
姜怡宁倒抽了一口凉气,从幻象中惊醒。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从左侧探出,一把揽住她的腰身。
她被扣入一个带着浓烈血腥气却异常温暖的胸膛。
谢无妄不知何时已经冲破了法则的压制。
他连嘴角的鲜血都顾不上擦,暗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与焦急。
他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胡乱地擦去她额头的冷汗:「阿宁。」
右侧,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也抓住了她的肩膀。
云中策眼上的白绫已经因为刚才的法则冲击而滑落了一半。
那双原本灰白失焦的桃花眼,此刻竟然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虽然视线依旧模糊,但他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位置。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
谢无妄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慌:「你看到了什么?别吓我。」
那是他在无妄海杀戮了无数岁月都不曾有过的恐惧。
姜怡宁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体内翻滚的气血。
她没有推开他们,反而反手抓住了两人胸前的衣襟。
她的指骨因为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色。
姜怡宁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的杀意。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帝玄清。」
姜怡宁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要找的破界之钥,不是什么死物,就是我的命。」
谢无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云中策抓住她肩膀的手指也收紧了力道。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那座高达数十丈的暗金石碑表面,崩裂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
无数道刺目的金色光芒从缝隙中迸射而出。
伴随着一声巨响,石碑彻底炸裂。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直接撕裂了葬神渊上空的灰黑瘴气,穿透了十万大山的屏障,直指九霄云外。
这道光柱,就像是在无边的黑夜中点亮了一盏最明亮的指路明灯。
云中策模糊的视线盯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他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帝玄清留在石碑里的感应阵法被触发了,我们的位置已经完全暴露。」
谢无妄缓缓松开揽着姜怡宁的手臂。
他转过身,将那柄暗紫色的短刃横在身前。
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宽广。
谢无妄周身的寂灭法则不再有任何收敛,如同一头彻底苏醒的洪荒凶兽。
他舔了舔唇角的残血,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暴露就暴露。」
谢无妄甩掉刀刃上的灰尘:「老子倒要看看,神宫今天能来多少人够老子杀的。」
远处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滚。
无数道金色的流光正以撕裂空间的恐怖速度,朝着葬神渊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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