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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陈烁走出球场。
西安的夜风很冷，但他心里很热。
苏木打来电话，说裴培在葡萄牙的第一场训练赛，就受了伤，脚踝扭伤，要休息两周。
“知道了。”陈烁说，“让他养伤。告诉他，别着急，在那边，先把语言学好。”
“陈队，我们现在的积分，还是倒数第三。保级形势很严峻。”苏木担忧道。
“严峻就严峻吧。”陈烁看着远处的古城墙，“反正我们也习惯了。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回到酒店，陈烁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烁，我是程舟。听说你们在西安拿了分。干得漂亮。我刚跟市体育局打了招呼，下个月开始，你们的场地租金减半，水电费全免。另外，我给你教练请了个特级护理，钱我出。不用谢我，就当是给老项冲冲喜。”
陈烁看着那条短信，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楚擎基石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艘破船，在惊涛骇浪里，总有那么一些人，默默地为它修补漏洞，升起风帆。
第五十一章夏窗惊雷
五月，青岛。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楚擎基地里那片刚刚修剪过的草皮。
联赛打了十轮，基石队积十分，排在倒数第三。保级形势依旧胶着，每一分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
夏窗转会期，如期而至。
对于大多数中甲球队来说，这是补强阵容、冲刺保级的关键时刻。但对于楚擎基石队，这却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时期。
因为，这是卖的季节。
陈烁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价单。
苏木从葡萄牙发回来的邮件，密密麻麻。有对卢小山的报价，有对小周的报价，甚至还有对那个独臂将军王磊的报价。
金额都不高。最高的，也不过五十万人民币。最低的，只有五万。
这就是中国足球的现实。即便你踢得再好，只要你没有背景，没有名气，你的身价就是白菜价。
“陈队，”陈小北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市体育局的王局打电话来，说有家企业想冠名赞助我们。条件是，要我们让出两个主力球员，去他们旗下的俱乐部。”
“哪家企业的？”陈烁冷冷地问。
“就是以前跟先锋资本有关系的那家。叫‘金盛集团’。”陈小北说，“他们想买小周和卢小山。”
陈烁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告诉王局，让他转告金盛集团。”陈烁站起身，走到窗前，“想买我的人，可以。拿钱来。小周，标价三百万。卢小山，标价两百万。少一分钱，免谈。”
“陈烁！你疯了！”陈小北急了，“现在的市场行情，他俩加起来也卖不到一百万！你开这个价，不是把人往外推吗？”
“我就是要往外推。”陈烁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小北，你记着。楚擎的人，不是菜市场的猪肉，任人砍价。他们值多少钱，我说了算。如果他们只出得起白菜价，那就说明，他们还配不上我的球员。”
“可是，夏窗如果不卖人，我们没有引援资金啊！下半赛季，靠这帮人死撑吗？”
“死撑怎么了？”陈烁拍了拍桌子，“死撑也要撑出个样来！告诉苏木，把那些报价低的俱乐部，全部拉黑。我们不卖。一个都不卖。”
陈烁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夏窗零转出。
这个消息传出，震惊了整个中甲。所有人都觉得陈烁疯了。在保级关键时刻，手握几个能卖钱的球员却不卖，简直是商业自杀。
但陈烁有自己的算盘。
他在等。
他在等一个真正识货的买家。
果然，三天后，大鱼上钩了。
中超的一支老牌劲旅，天津泰达，联系到了陈烁。他们的主教练看上了小周的组织能力和卢小山的远射功夫。
对方开出的报价是：小周，一百二十万。卢小山，八十万。总计两百万。
这在当时的中甲市场，已经是顶级价格了。
陈烁没有直接答应。他提出了两个条件。
第一，这笔钱，必须一次性付清，不能分期，不能拖欠。
第二，天津泰达必须免费租借两名年轻球员给基石队半个赛季，作为交换。
对方同意了。
陈烁卖掉了小周和卢小山。
送别的那天，基地里很安静。
小周和卢小山，这两个曾经被豪门抛弃的孩子，终于靠着自己的努力，踢上了中超。
“陈队，”小周红着眼睛，“我走了。您保重。”
“去吧。”陈烁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中超，别给楚擎丢人。踢不出来，就滚回来。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陈队，我……”卢小山有些犹豫，“我的心脏……”
“你的心脏没问题。”陈烁打断他，“那是颗勇敢的心。到了中超，别怂。”
送走两人，陈烁看着空荡荡的更衣室。
虽然拿到了两百万，虽然换来了两个中超租借球员，但那种痛失爱将的空虚感，还是让他心里发堵。
胡安拄着拐杖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看看吧。”胡安说，“这是李昂从涞源发来的。他那边，搞了个‘楚擎少年班’，招了三十多个孩子。他说，要是基地没钱发工资，就把这帮孩子卖去欧洲，换点奶粉钱。”
陈烁翻开文件，看着那些孩子们在泥地里打滚的照片。他们的眼神，和李昂当年一模一样。
“胡导，”陈烁抬起头，“你说，我们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胡安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为了不让老项白死。为了不让这帮孩子，再走一遍我们走过的弯路。”
“可我们真的很穷。”陈烁苦笑。
“穷怎么了？”胡安喷了一口烟圈，“穷，才要踢球。富二代踢球是为了玩，我们踢球是为了命。玩，能玩得过命吗？”
陈烁沉默了。
是啊，穷，才是楚擎最大的武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新租借来的两个中超球员的号码。
“喂，我是陈烁。明天来基地报到。记住，来了，就没有中超大牌，只有楚擎球员。训练量，翻倍。受不了，就滚蛋。”
挂断电话，陈烁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虽然卖掉了主力，虽然前路未卜。
但陈烁知道，这艘船，还能继续往前开。
因为，船长的心，还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