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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
原本瘫在床榻上、已经被红丸毒性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万历皇帝，竟然奇迹般地坐了起来。
此时的万历，双眼异常明亮，甚至连原本微弱的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回光返照。
这是生命走到尽头前，肾上腺素最后的一丝疯狂燃烧。
万历死死地盯着陆野，这位统治了大明近半个世纪的老皇帝，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也没有了那些无能狂怒的恶毒诅咒。
因为他已经彻底明白，大明，没了。
眼前这个反贼，是个真正的怪物。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千古骂名，不在乎读书人的笔杆子。
甚至连封建帝王最引以为傲的“名节”和“正统”，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坨狗屎。
用封建时代的那套帝王心术去威胁他，简直就是个笑话。
“你来了。”
万历看着陆野，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老迈的深沉。
陆野平静地坐了下来，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风化的历史古董。
“还有什么遗言吗？”陆野淡淡地问道。
万历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抓着床沿。
“陆贼……不，陆野。”
万历的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困惑与不甘。
“朕活不成了，大明也亡了。”
“但朕有一事不明，这口气若咽不下去，朕死不瞑目。”
“死前，朕希望你能为朕解惑。”
陆野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从容。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
“我猜……”
陆野看着万历的眼睛，幽幽地说道：“你是想问，我是谁？我们到底是谁？”
“为什么能如此轻松的推翻你的大明江山，对吗？”
万历猛地一愣，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的震骇。
他死死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万历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他作为大明天子最后的骄傲与极度的不甘。
“朕的大明，带甲百万！”
“幅员辽阔，两京一十三省，亿万黎民！”
“当年太祖高皇帝驱逐鞑虏，也足足打了十几年！”
“成祖爷靖难之役，亦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江山！”
万历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陆野，像是在质问苍天。
“可你呢？！”
“满打满算，从你在西北起兵到现在，仅仅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朕不服！朕死也不服！”
“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仙妖魔？！”
“那种无需牛马便能狂奔的铁兽，那种能在九天之上降下雷火的铁鸟……那根本不是凡间的力量！”
“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听着万历这泣血般的灵魂拷问。
陆野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看着这位即将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帝王。
“行。”
陆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恐怖重量。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陆野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那些荷枪实弹的远征军战士。
“我，还有我背后的那支军队，以及那些你口中所谓的铁鸟、铁兽。”
“并不属于你们这个时代。”
陆野凝视着万历疯狂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给出了那个最终的答案。
“我们，来自——四百多年后！”
轰！
这句话犹如九天玄雷，毫无征兆地劈在了万历皇帝的天灵盖上！
万历整个人猛地僵住，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宕机。
短暂的死寂过后。
“哈哈哈哈……”
万历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干哑、凄凉的冷笑。
“四百多年后？未来之人？”
万历摇着头，满脸的嘲弄与不信，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的笑话。
“陆野，朕虽然是将死之人，但也不是三岁的黄口小儿！”
“你若是真有神鬼莫测的手段不愿告知，大可不说，何必编造这种无稽之谈的鬼话来诓骗于朕？”
“这世上，岂有跨越光阴长河之理？！”
面对万历的嘲笑。
陆野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发怒，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他用那双深邃、充满现代智慧与历史沧桑感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万历。
看着陆野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平静与笃定。
万历皇帝的笑声，渐渐变小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人突然掐住，笑声最终彻底卡在了嗓子眼里。
万历脸上的嘲弄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惊悚。
他不是个笨蛋，他是统治了一个庞大帝国近半个世纪的君王！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
那些不需要草料的钢铁巨兽……
那些能把十几万建奴瞬间气化的天罚流星……
那些能够在千里之外，将画面和声音瞬间传送到京城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还有这些远征军那种截然不同于古代军队的严明纪律，以及他们喊出的“人人平等”的奇谈怪论。
这一切的一切，用大明朝的工匠技术、用这个时代的智慧，根本解释不通！
如果不是妖法……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你……你……”
万历皇帝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指着陆野，连手指都在疯狂打摆子。
“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真的……来自四百年后？！”
陆野耸了耸肩，随手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青砖上，双手摊开。
“我没有必要，对一个将死之人开这种玩笑。”
陆野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在我们的时代，人类早就已经脱离了这颗星球，飞上了月亮，潜入了万米深海。”
“我们有日行数千里的铁龙，穿山越河，瞬息横跨南北疆域。”
“我们的亩产几千斤，十几亿百姓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而你口中的『皇权』、『天子』，在我们的时代，早就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飞上月亮？！日行数千里？人人吃饱穿暖？！没有皇帝？！
万历皇帝如遭雷击。
他引以为傲的大明江山，他视若神明的皇家血脉。
在这个来自四百年后的男人眼里，竟然只是一段落后的、愚昧的、已经被淘汰的历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万历皇帝颓然地跌靠在墙壁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支军队能摧枯拉朽般地平推天下。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改朝换代的战争。
这是未来对过去的——绝对碾压！
在震撼过后，万历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你……你们是汉人？”
万历颤抖着声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问道：“你们既然来自四百年后，那你们……是我大明的后人吗？！”
如果这支如神魔般强大的军队是大明的后裔，那岂不是证明大明的江山千秋万代、国祚绵长？！
看着万历那满含期冀的眼神。
陆野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嘲弄。
“是，我们确实是汉人。”
陆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但我们那个时代，大明早就亡国了。”
万历猛地愣住，满脸的错愕与疑惑：“这……这怎么可能？”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就算今天我们没有跨过时空来到这里。”
“在二十六年之后，你引以为傲的大明朝，依旧会亡国。”
“不可能！”
万历仿佛被踩中了逆鳞，猛地从床榻上挣扎起来，双眼赤红地嘶吼着。
“如果没有你们这群来自四百年后的反贼作乱……”
“朕的大明万国来朝！怎么可能会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