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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日头刚过中天，林清彦便从馆阁告了假，特意提早回府。换过一身月白常袍，便携着沈绾往盛府去了。
此时盛纮尚未散衙，府里出面接待的是大娘子王若弗。
她穿着件石青绣玉兰花的褙子，见了林清彦夫妇，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林小舅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快请坐，上好茶。”
林清彦只颔首示意，没多言语。这种场合，由沈绾开口更妥当些。
沈绾便笑着起身，福了一礼：“王姐姐，妹妹今日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王若弗挑眉，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哦？妹妹但说无妨。”
沈绾便将外头那些关于盛府的闲言碎语拣要紧的提了提，语气委婉却清晰，末了才道：“……墨兰这孩子，如今也到了懂事的年纪，总被这些话缠磨着不好。
我想着，不如接她回林府住上一年半载，一来避避风头，二来我也能教她些后宅理事的规矩，全当给姐姐分忧了。”
王若弗听的云里雾里的，没太抓住重点，只抓住了“接墨兰去林府住”这层意思。
以为是舅母疼外甥女，想接去小住些时日，又不是什么出格的事，便随口应道：“这有什么难的？墨兰能去你那里学学规矩，是她的福气。”
说着便唤来身边的丫鬟，“去林栖阁告诉林姨娘和四姑娘，收拾几件四姑娘的衣裳，跟林夫人回府小住些日子。”
丫鬟应声去了。
林栖阁里，林噙霜和墨兰听闻消息都有些发怔。
虽觉突然，却也不出格。亲舅母开口，她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母女俩匆匆收拾了个小包袱，装了几件常穿的衣裳和惯用的首饰，便叫墨兰跟着丫鬟过来了。
墨兰规规矩矩地给林清彦和沈绾行了礼，怯生生地喊了声“舅舅”“舅母”。
沈绾笑着应了，拉过她的手细细打量，只说瞧着又长个子了。
一旁的林清彦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作个背景板，却在王若弗转身吩咐下人备点心时，目光淡淡扫过她身后站着的刘妈妈。
那眼神意味深长，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直把刘妈妈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刘妈妈是王若弗的心腹，方才沈绾的话听得分明，起初也没多想，但现在林小舅这眼神。叫她不自觉仔细琢磨起了林夫人刚刚的话。
顾二郎来上课，四姑娘就要避嫌……
莫不是！
刘妈妈不敢再想下去，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林清彦，只见他眼皮都没抬，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像是明明白白地在说——你想的没错。
“唰”地一下，刘妈妈的脸色就变了。
又惊又气，还有些难堪。
但她连骗自己是危言耸听都不敢，这林小舅夫妇可都是精明人，就是为了四姑娘也不会瞎说。
但她现在不能戳破。大娘子那脾气，若是知道，少不得要当场发作，反倒失了体面。
因此，直到林清彦携着沈绾，带着墨兰出了盛府大门，刘妈妈都死死憋着没吭声。
马车上，墨兰规规矩矩地坐着，手里攥着帕子，眼神里还有些不安。
沈绾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别怕，去了舅母家，就当是自己家一样，舅母教你些东西，往后也能更从容些。”
墨兰点点头，小声道：“谢舅母。”
送走林家夫妇与墨兰，王若弗还在廊下站着，手里捻着帕子，满脸感慨的跟刘妈妈念叨：“说起来，林家夫妇对墨兰是真上心，还特意把她接去府里教养，倒省得我多费一份心了。”
刘妈妈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大娘子，您还没明白吗？林夫人哪是单纯接四姑娘去小住？这分明是外头有了不好的传言，怕顾二公子连累了四姑娘的名声啊！”
“什么？！”王若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炸了，声音陡然拔高，“外头已经有人嚼舌根，连累到咱们姑娘的名声了？”
刘妈妈脸色沉沉：“林大人夫妇都亲自上门接人了，想来京里那些高门大户，早有不少人在暗地里揣测了。”
王若弗气得狠狠扯着帕子：“我就知道那个顾二郎不是好东西！祸头子一个！当初就劝老爷别让他进府，偏不听！现在好了，连累到我如儿怎么办？他今晚回来，我定饶不了他！”
于是当晚，盛纮刚踏进内院，就被王若弗连掐带拧地堵在了房间里，嘴里还不停地数落，把顾廷烨和盛纮一并骂了进去。
盛纮被她闹得头都大了，好不容易才听清来龙去脉，脸上也添了几分无奈：“你当我愿意？那可是宁远侯府的二公子，我们势单力薄，怎么拒？”
“我不管！”王若弗梗着脖子，眼圈都红了，“总之不能让我的如儿受委屈！她的名声要是坏了，将来怎么嫁人？”
盛纮被她吵得没法，只得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闹了。我这就去母亲院里，跟她老人家讨个主意。”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明兰也在学堂里，老太太疼孙女，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王若弗这才停了手，却依旧气鼓鼓地坐着，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
盛纮摇摇头，转身往寿安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