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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到这里开始变得颠簸晃动，那是老爷子抱着婴儿坐在拖拉机上赶路的视角。
陆离觉得这手扶拖拉机开得太慢，于是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周围的景象瞬间化作模糊的流光，风景画里的时间被强行加速。
仅仅一眨眼的工夫，画面再次清晰起来。
这一次，是在镇子边缘一间挂着八卦镜，门口插着“铁口直断”脏布幡的昏暗堂屋里。
屋里点着刺鼻的劣质线香，正中央的八仙桌上供着一尊掉了漆的泥塑神像。
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留着山羊胡、看起来有几分道骨仙风的五十来岁老道士，正坐在太师椅上。
在那个年代的十里八乡，这位刘半仙显然不是那种纯粹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是个真正修出了点门道、踏入了“非常之人”门槛的民间高人。
唐墨的爷爷扑通一声就给老道士跪下了，把怀里的婴儿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八仙桌上，掀开襁褓露出后背，老泪纵横地哀求道。
“刘道长！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这刚满月的孙子吧！他背上长了这东西，我怕他活不过周岁啊！”
山羊胡老道士原本还端着架子，结果凑到桌边低头一看。
老道士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了。
他虽然认不出这红点到底是龙二子睚眦的印记，但神异之人的直觉，让他瞬间从那一点点微弱的红斑里，闻到了一股足以尸山血海的恐怖血腥气！
“这、这是什么邪祟留下的烙印？！”
刘半仙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好重的煞气！你孙子才刚满月，怎么会招惹上这种凶物？”
“是我家祖上造的孽啊……”唐墨爷爷哭着磕头，“道长，您是十里八乡最有本事的高人，您快起一卦看看，这东西到底怎么才能消掉啊！”
在陆离的惊叹目光中，刘半仙咬了咬牙，显然也是艺高人胆大，或者说，是因为眼界太低，根本不知道这红点背后代表着什么级别的存在。
他居然真的转身从供桌上取下了一个装满铜钱的竹筒，又拿起了桃木剑和三张黄符，摆开架势，打算直接起卦推算这红点的来历，顺便做法将其驱除！
站在旁边看戏的陆离，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勇啊……”
陆离在心里默默给这位民间同行点了个赞。
要知道，“名”与“气”都是有大因果的。
一个民间神异之人，没有半点神通，居然敢直接摇铜钱去算龙二子睚眦的因果，这跟拿着根绣花针去捅老虎脑袋有什么区别？
果然，刘半仙手里的竹筒才刚刚摇响了三声，嘴里的咒语才念到一半——
“咔嚓！！”
一声没有任何征兆的脆响，在昏暗的堂屋里炸开！
供桌上那尊受了十几年香火的泥塑神像，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从头顶裂到脚底，当场炸成了漫天碎泥巴！
“砰！砰！砰！”
门口挂着的八卦镜、桌上的香炉、老道士手里的竹筒和桃木剑，在同一时间全部炸裂！
六枚用来占卜的乾隆通宝铜钱，在半空中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碾成了铜粉。
三张黄符无火自燃，烧出来的甚至不是红色的火苗，而是一团黑红色的煞火！
“噗——！！”
正在做法的刘半仙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倒，一口黑血狂喷而出，重重地砸翻了身后的太师椅，摔在地上人事不省地抽搐了两下。
仅仅一瞬间的工夫，头发花白的老道士，满头黑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变成了枯槁的惨白色，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看到这一幕，陆离非但没有觉得意外，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咦？居然没直接死掉？”
陆离走到那个趴在地上咳血的老道士跟前，低头看了一眼。
按理说，凡人强行窥探龙子的因果，光是反噬的煞气就能把他的三魂七魄直接冲成飞灰。
结果这位刘半仙只是吐了口血、折了二十年阳寿，命居然还留着。
“是睚眦的本体，隔着太远没力气顺着卦象杀人？还是说……那位代表杀伐的龙二子，压根就不屑于对这么个，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凡人道士出手？”
陆离摸着下巴，觉得这两种可能都有。
而在记忆画面里，唐墨的爷爷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他手忙脚乱地爬过去，扶起地上气息奄奄的刘半仙：“刘道长！刘道长您没事吧？！”
刘半仙浑身剧烈颤抖，满嘴是血，看向八仙桌上那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婴儿时，眼里全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抓着唐墨爷爷的袖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苦笑着摇头：“别、别求我了……老唐，这东西，我处理不了……”
老道士一边咳着血沫子，一边哆哆嗦嗦地指着婴儿的后背，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也不是什么山精野怪……这太凶了！里头蹲着的是一尊真正的杀神啊！我刚起了一卦，只看到了一片看不到边的血海，差点把老道我的魂都给吞了！”
“那、那我孙子怎么办啊？！”唐墨爷爷绝望地喊道。
刘半仙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颤声道：“算不透，除不掉……除非你能找到传说中那种能降龙伏虎的真正陆地神仙，否则，这世上没人能把这东西从你孙子身上摘下来！不过……”
老道士顿了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不过这凶物现在好像还在沉睡，我这儿有一块祖传的千年雷击枣木牌，勉强能帮你把这孩子的气机遮掩二十多年，不让这印记里的煞气往外漏。
但最多也就撑到他二十四五岁……一旦木牌碎了，那尊杀神顺着味儿找过来，你孙子就只能给祂当祭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