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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管理会，调查三处处长办公室。
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处长郑国源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墙上巨大的液晶屏上，正无声地播放着那段引爆全网的血腥视频。
小林那声嘶力竭的惨叫仿佛穿透了屏幕，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旁边另一块屏幕，则是京西官方账号刚刚发布的、直指每团和饿了吧核心商业策略的控诉长图，以及下方如怒涛般汹涌的网民留言。
“砰！”
郑国源一拳重重砸在厚实的红木桌面上，茶杯都跳了起来。
“无法无天！”他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雷霆之怒，“恶性竞争竟敢用上这种下三滥的不法手段！简直是挑战法律底线！”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立刻通知技术组、一组、二组所有在岗人员，十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紧急集合！
通知网监部门，全力协助追踪视频源头及涉案人员信息！通知法务办，准备好相关材料，要快！”
放下电话，郑国源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桌面上几份刚刚打印出来、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简报——京西关于“二选一”的控诉、每团紧急下发的“竞业限制”补充协议扫描件、饿了吧“星耀伙伴计划”和“钻石骑手”的细则文件……
一条条，一件件，都指向了那庞大平台经济躯壳下，盘根错节的垄断触手。
“备车！”他对着门外厉声吩咐，“去每团总部！通知饿了吧负责人，原地待命，接受问询！”
“郑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组组长李伟快步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急跑的薄汗，“您稍等！刚才您的吩咐我都听见了，有句话我必须说！”
郑国源正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闻言抬眼：“说。”
“您要亲自去每团总部，还要让饿了吧负责人原地待命？”李伟声音发紧，“这太冒险了！这两家公司不是小作坊，每团在全国有几百万骑手，饿了吧背后是大量就业岗位，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怎么？怕了？”郑国源眉峰一挑，手指在卷宗上重重一敲，“小林的视频还在网上传，多少商家被‘二选一’逼得关门，他们敢做，我们就不敢查？”
“不是不敢查！”李伟急忙摆手，“是不能这么急！您想想，现在全网都盯着这事，咱们要是直接上门问询，明天头条就得是‘监管部门突袭外卖巨头’，到时候股市会不会波动？骑手群体会不会恐慌？万一有人趁机煽动，麻烦就大了！”
这时技术组组长张颖也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郑处，李组长说得对。我们刚追踪到视频传播路径，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明显是想把事情闹大。这时候咱们动作太硬，容易被人当枪使。”
郑国源脸色沉了沉：“你的意思是，放着他们继续搞垄断？”
“当然不是！”张颖往前递了递平板，“我们刚破解了每团那份补充协议的加密条款，里面确实有违规的竞业限制，但证据链还不全。
饿了吧的‘星耀计划’涉及数据造假，我们需要时间比对后台数据。现在最稳妥的是先暗中固定证据，而不是直接摊牌。”
“暗中？等你们固定完证据，商家的损失早就堆成山了！”郑国源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我没时间等！”
“郑处！”李伟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带着恳求，“您是咱们商业管理会的老人了，比我们更清楚平台经济的复杂性！去年社区团购那事，就是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影响了民生供应。
这两家外卖平台覆盖了多少城市的餐饮配送？万一他们耍手段停摆一天，多少人得饿肚子？”
郑国源脚步顿住，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颖趁机补充：“法务办刚才来电话，说规定修订后，对平台经济的界定有了新解释，需要结合具体数据才能定性。咱们现在手里的证据，够立案，但不够一击致命。要是这次拿不下，以后再想动他们就难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郑国源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两人，“就看着他们继续嚣张？”
“先缓一缓！”李伟连忙说，“稽查组可以先以‘常规合规检查’的名义去摸底，不打草惊蛇。
技术组同步深挖数据，网监那边已经锁定了三个涉案骑手，连夜突审应该能拿到新线索。等证据链完整了，再联合市场监管、税务部门一起行动，这样既稳妥，又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张颖跟着点头：“而且您别忘了，这两家公司跟不少地方政府有合作项目，扶贫、就业帮扶都挂着他们的名。
咱们得先跟相关部门通个气，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您常教我们，监管既要有力，更要精准，不能图一时之快。”
郑国源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红色保密电话，目光落在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的视频上，小林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常规合规检查？”
“对！”李伟赶紧接话，“就说接到商户投诉，核查服务协议履行情况，先把他们的内部文件、后台数据调过来，名义上合规，实际咱们抓紧固定证据。”
“监管那边，涉案人员必须今晚拿下，口供不能出纰漏。”郑国源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已经安排了，稽查二组已经出发。”李伟立刻回应。
郑国源深吸一口气，将外套重新挂回衣架：“通知每团和饿了吧，明天上午十点，咱们会过去，就说‘沟通行业规范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告诉他们，别耍花样，该准备的材料一点都不能少。”
“是！”李伟和张颖同时应声。
“还有，”郑国源补充道，“让法务办连夜梳理案例，明早八点前，我要看到针对这两家公司所有违规行为的法律分析报告。告诉所有人，这不是常规检查，是开战，只不过，咱们要赢在准备上。”
调查局大楼瞬间被一种肃杀而高效的气氛笼罩。走廊里响起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技术员抱着电脑和加密设备飞奔，身着制服的调查员面色严峻地快速集结。
第二天，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如同沉默的箭矢，刺破下午略显喧嚣的街道，朝着每团总部疾驰而去。
每团总部顶层。
徐为正的办公室里，此刻的气氛比商业管理会更加压抑绝望。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象，但办公室内，却如同冰窖。
徐为正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来回踱步，西装外套早已扔在一边，领带扯开，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面前桌上的几块屏幕，无一例外都在展示着那场席卷全网的舆论海啸和京西那篇字字诛心的控诉长图。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垂手站在办公桌前、面如土色的公关部负责人和安保部主管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让你们控评！让你们盯着！结果呢？让人把视频拍得清清楚楚！还他妈传得全网都是！你们安保部是吃干饭的吗？那几个人是谁找的？底子干不干净？！现在官方顺着网线摸过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公关部负责人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徐总，传播太快了，根本捂不住……而且，京西反应太快了，他们……”
“闭嘴！”徐为正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掼在地上，昂贵的工艺品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捂不住？那就去给我找替死鬼！找那几个动手的白痴，告诉他们，嘴巴给我闭严实了！谁敢吐出一个字，我让他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公关部！立刻！马上！给我发声明！切割！就说这是第三方物流人员的个人行为，与每团平台无关！强烈谴责暴力！对受伤骑手表示慰问……妈的！慰问个屁！”
就在这时，徐为正的助理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敲门，声音带着哭腔：“徐总！不……不好了！……商业管理会的车队到楼下了！郑国源处长亲自带队！保安……保安拦不住，他们直接上来了！”
“什么？！”徐为正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下意识地看向办公室紧闭的实木大门，仿佛那门外正有洪水猛兽破门而入。
恐惧，一种冰冷的、源于绝对权力碾压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这位商界枭雄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精心构筑的防御，在绝对的话语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城堡。